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1-23 15:31:14

沈拙又不说话了。

温玉窈便缠着他,“小郎君,你叫什么名字?你告诉我嘛。”

她声音黏黏糊糊的,没有半点盛京贵女的骄矜。

沈拙听过这样的声音,就在昨日,御花园里。

沈拙久居深宫,见过的美好的人不多,温玉窈算一个,她身上没有那些世家贵族的高傲做派,她夸御花园的梅花生的美,宫女便要折了赠她,被她阻止,她只说了一句:“花生在树上时才是最好看的,折了反而不美。”

她心善到连朵花都不愿折。

沈拙心里明白,如温玉窈这样的人,是他这辈子都高攀不上的。

他不敢相信突然出现在他身体里的会是她。

“你怎么又不理我了?你理理我,你叫什么名字?你告诉我,现下我住在你身体里,你再不肯理我,我可就要无聊死啦。”

“小郎君,你猜猜我是谁?你知道我是谁吗?”

“小郎君,你伤的这样重,真的不让大夫过来看看吗?虽然如今天气冷,伤口不易恶化,可如你这般处理,就算好了也会留下疤痕。”

沈拙绷着一张脸,关门进屋。

角落里一道黑影闪过。

温玉窈蓦的发出一声尖叫:“老鼠!竟然有老鼠!”

然而,她语气里却全无害怕,反而隐隐带着一股兴奋,“那就是老鼠吗?我只在画像上见过,还从未见亲眼瞧过呢,我家从不会出现蛇虫鼠蚁,小郎君,你能不能抓一只给我瞧瞧?”

沈拙:“……”

“算了算了,你身上都是伤,沈瑞这个王八蛋真不是东西,平时装的人模狗样,没想到背地里竟欺负人!”

“小郎君,你就告诉我嘛,你到底叫什么名字?你不告诉我,我就一直吵,吵到你头疼为止。”

“小郎君小郎君小郎君!”

许是真的因为她太吵,沈拙开口道:“我叫沈拙。”

温玉窈一愣。

随即回过神来,在这深宫中,唯有皇室中人才会姓沈。

可安德帝五个皇子温玉窈都见过,且她之前从未听说过有个皇子叫沈拙。

温玉窈试探着问道:“你姓沈,你是安德帝之子?”

沈拙沉默了一阵,久到温玉窈以为他不会回答这个问题了。

他道:“我没有父亲,我是被太监养大的。”

“可你姓沈。”温玉窈重复了一句。

沈拙唇角微微牵起,带着自嘲:“姓沈也不是人人都高贵的。”

他声音依旧沙哑生涩,像是许久未曾和人交流过。

说完这句话,他便又不肯开口了。

温玉窈觉得自己可能触碰了什么皇室秘辛,见沈拙不愿提,她便转移话题道:“你想知道我是谁吗?”

沈拙低着头,拿出针线开始补身上破了的衣裳,看起来一副对她没什么兴趣的模样。

温玉窈问:“真的不想知道吗?”

温玉窈好奇开口:“你昨日真的去御花园偷看温家小姐啦?”

缝缝补补的手一顿,沈拙垂着眸,半晌后他摇了摇头。

温家小姐确实是个耀眼的人儿,看了一眼便移不开目光,可他昨日只是恰好走过那地,确实不是为了偷窥温家小姐而去。

“你说没有就没有,我信你。”

沈拙惊讶。

他碾着手下粗糙的布料,道:“我知我的身份,不会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温家小姐与我……云泥之别。”

谁知,温玉窈却正色道:“胡说,你是皇子,按身份,皇子尊贵的多。”

他算什么皇子?最后一针,沈拙收针,将破了个洞的衣服补好。

沈拙披上衣服,喃喃开口:“我真的不是皇子。”

不被皇上和皇家承认的人,算什么皇子?

“咳咳……”外面传来一阵咳嗽声。

这积尘居是老太监住的地方。

沈拙是在四岁那年被老太监捡回来的,从此二人便相依为命十年,如今沈拙已经十四,而老太监也已垂垂老矣,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

宫中之人没几个长寿的,太监尤甚,老太监已经是太监里难得的长寿了,活到了六十二岁。

老太监叫江福,曾也在贵人面前伺候,后来犯了事,被贬为了最低等的净军,干着清扫宫道的活儿。

江福便是靠这微薄的月钱,将沈拙拉扯到了十四岁。

江福步履蹒跚的走进来,又关好门。

他太老了,白发稀疏,双颊凹陷,脸上遍布老人斑与褶皱,双眼也混沌无神。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穿着打扮的十分体面,那稀疏的一点白发用木簪束着,身上的粗布袍子虽老旧发白,却干净齐整。

他一边咳,一边道:“你是不是、是不是又去别处了?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要乱跑,不要乱跑,如非必要老老实实待在屋子里,若出去冲撞了贵人,少不了又是一顿教训。”

沈拙低着头,闷声道:“你的药吃完了,我去太医院讨药了。”

江福气道:“讨到没?”

沈拙攥了攥拳头,道:“没有。”

老太监早知会是这个结果,他走到沈拙身前,看着自己养了十年的孩子,叹了口气,道:“脸上又伤了,又被人为难了?还有哪伤着了?给我瞧瞧。”

沈拙倔强道:“没有,没事。”

“咳咳……咳咳咳……”江福又撕心裂肺的咳嗽了起来,他指着沈拙道:“以后不要再出积尘居,外面、外面的人会吃了你,我的身子我心里有数,不用你操心。”

看着这一幕,温玉窈心底酸酸的,她道:“这就是把你养大的老太监么?”

她是个多愁善感的人,看见老太监与沈拙过得如此艰难,心底像堵上了一块大石头。

沈拙搀扶着老太监坐下,老太监絮絮叨叨道:“你别嫌我啰嗦,你的身份……他们、他们想要你的命轻而易举,以后……咳咳、以后莫要出积尘居的门,你要谨记,活着、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小拙啊,你这个拙,是藏拙的拙,你要藏好咯,不要被人发现,否则等以后你再大点,等外面那些人注意到你的存在,恐就容不下你了。”

温玉窈从小锦衣玉食,在父母兄长的宠爱下长大。

眼前的每一幕于她而言都是陌生的,她虽从书本上得知民生疾苦,可如今见到了,又是另一回事。

老太监这话乍看有理,实则自己的生死都掌控在别人手上,能不能活全靠他人施舍。

温玉窈不赞同道:“此话不全对,人这一辈子便是与人争、与天争,更遑论你姓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