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更新时间:2026-01-23 15:32:22

沈拙坐在桌前,一口一口的吃着糙米饼。

以前江福还在时,爷俩会一起用膳,糙米饼也能吃出好滋味来。

可如今沈拙只觉这饼子既噎人又难以下咽。

沈拙放下饼子,唤了声:“温娘子?”

平日里叽叽喳喳活泼动人的温玉窈,自打逼问完凶手后,一句话都没说过,安静的甚至让沈拙以为她已经回魂了。

回魂了也好,回魂了就不必再看宫里这些腌臜事儿,温家会宠着她,沈琅也会宠着她,可以一直做一个天真率直的温家千金。

沈拙叹了口气。

他将剩下的糙米饼收起,从现在开始,没有福叔在,他得自己养活自己了,得想办法挣钱,才能在宫里活下去。

他是没有差事的,宫里的管事太监也不会给他安排差事,宫里厌恶他看他不顺眼的皇子太多,谁也不想得罪那些皇子。

“我不会写字,但我身子好,脏活累活儿我都能干,明个儿起我便把造办处、御马监、浆家房都跑一遍,看看能不能找一份差事。”

过了良久,温玉窈终于开口了。

她道:“没用的,若害死福叔之人是沈琅,你与沈琅有过节,宫里头哪个敢用你?”

沈拙怔了怔,道:“温娘子……你……”

温玉窈情绪低落,她道:“抱歉,让你看笑话了,若此事当真是沈琅所为,我必会为你们讨个公道。”

沈拙问:“你觉得是他吗?”

温玉窈道:“我不希望是他……你知道吗?在我还不会走路的年纪,沈琅便牵着我教我一步一步走路,在我心里,他一直都是一个温柔又不失威严的形象,比我兄长待我还好。”

“所以我真的、真的不敢相信是他所为,你能明白吗?他曾亲口对我说,要让国家昌盛、天下太平,要让这世间再燃不起战火,给所有流离失所的百姓一个家。”

“可天下百姓是人,福叔也是人啊……”

说到这里,温玉窈不由得再次哽咽。

沈拙安慰她:“兴许不是他。”

温玉窈自嘲的笑了笑,她道:“你放心,御马监、造办处配不上你,你若想要个差事养活自己,我帮你寻个清闲体面的。”

沈拙道:“温娘子,你不必觉得对不起我,所以想要补偿我,福叔以前总将命数二字挂在嘴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福叔的离世不是你我的错,是害死他的凶手的错。”

“于我而言,能吃饱,有个能遮风避雨的房子睡,便足矣,我不想要什么体面清闲的差事,我只想养活我自己。”

“沈拙,对不起……”

沈拙摇了摇头。

……

沈拙昨日忙了一夜,又是为江福收尸,又是整理江福生前遗物,几近一晚没睡。

因此这晚沈拙入睡的格外快。

温玉窈睁开眼,从床上爬起,她不慎熟练的穿上袄子,外面又罩了一件黑色麻布大衣。

刚出门,沈拙便意识苏醒了,他问:“你要做什么?”

温玉窈脚步一顿。

沈拙又问了一遍:“窈窈,你要做什么?”

刚睡醒,他声音远没有白日里那般冷漠,柔和而又低哑。

温玉窈攥紧了门框,伸在外面的手冻得发疼,她道:“我想要一个真相,我要去见沈琅。”

沈拙制止他:“不要去,很危险。”

温玉窈摇了摇头,她面色苍白,道:“沈拙,无论如何,我都要将这件事弄个清楚,我太难受了,你知道吗?无论是福叔的死,还是沈琅草菅人命,都让我接受不了,我真的好难受。”

“沈拙,你放心,我既敢用你身子行事,便会护你周全,不会让你出事。”

“我知道沈琅太多事了,他的、他的把柄也在我手上,如若他要害你,我会为你主持公道,你信我,好不好?”

温玉窈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这两天她哭了太多太多次,沈拙不想再让她失望。

沉默片刻,沈拙应了一声:“好。”

温玉窈裹紧袄子,冲入了黑夜之中,寒风从她耳畔呼呼吹过,她前所未有的觉得风是如此的讨厌,吹的她露在外面的每一寸皮肤都发疼。

沈拙问:“你有计划吗?”

温玉窈道:“今日是十八,我哥每月十八值夜,他会去找我哥的,以前我想见他了,也会借着我哥当值,与我哥一同入宫。”

温玉窈实在太了解沈琅了。

温家与沈琅关系密切,每逢温玉霆当值,沈琅便会抽空来陪温玉霆叙旧。

温玉窈在时,通常不会允他们饮酒,温玉窈的话他们是很听的。

待温玉窈不在了,二人会小酌一口,谈一些公务上的事。

*

今个儿夜色格外黑,沈琅来迟了些。

值房里,炉子上烧着锅子,沈琅刚进屋,身上的寒意便消散了些,他问:“如何?玉窈还没醒?”

温玉霆叹息一声,道:“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太医查了,京中圣手也找来了,都束手无策,玉窈身子上是无恙的,可就是醒不来,前个儿我娘去了观里一趟,那些个老道士说玉窈是丢了魂,要给她做法回魂,这不是胡闹吗?我赶忙把我娘接回去了。”

沈琅兴致恹恹,他道:“我认识一位神医,已经差人送他进京了。”

温玉霆摇了摇头,望着外面的月色,道:“我就是烦,我们家玉窈平日里连个蚂蚁都舍不得踩,怎的就出了这等子事呢?还有与你的定亲,只怕也不成了……”

沈琅道:“我会一直等窈窈的,无论多久,我心里都只会有她。”

“你们啊……”温玉霆轻哼一声,“从小一起长大的情份,比我这个亲哥哥还亲。”

温玉霆坐直了些,他望着沈琅,目光里带着些许谴责,他道:“不过我今天听手底下人说,你之前去了积尘居一趟,你走后,住在积尘居的老太监就死了?”

沈琅把玩着手上的酒盏,片刻后,一饮而尽。

他道:“我么,你知道的,我眼里容不得沙子,也不会准许别人觊觎玉窈,我那几个皇弟我暂时还动不得,旁人我还动不得么?养在积尘居的小皇子,今年也十四岁了,连父皇都忘了他,便是真动了他,又有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