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话里的嘲弄,像一根根冰针,扎在冯茉染的耳朵里。
她能扛冻?
她一个在南方长大的文工团舞蹈演员,哪里见过北地冬天真正的厉害。
更何况,她身上的棉衣,靠近大腿的那一片,还被崽崽的尿浸得半湿。刚才还不觉得,现在车厢里的温度一降,那片湿布料就像一块冰,死死地贴在她的皮肤上,不住地往骨头缝里抽着寒气。
“咯咯……咯咯……”
冯茉染的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上下打架,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死死地抱着怀里的崽崽,想用自己所剩无几的体温去温暖他。可她很快就绝望地发现,她自己都成了一个冰块,非但给不了孩子温暖,反而还在把孩子身上的热气一点点吸走。
崽崽在她怀里不安地动了动,似乎也感觉到了冷,小小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不能这样下去!孩子会生病的!
冯茉染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环顾四周,这铁皮车厢里空荡荡的,除了那张床铺,什么都没有。她看到床角堆着一床薄薄的军被,也顾不上是不是那个男人的,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把被子拖了过来。
她把被子严严实实地裹在自己和孩子身上,把自己缩成了一团。
可这被子太薄了,根本挡不住无孔不入的寒气。
她抖得更厉害了,整个人像筛糠一样。
黑暗中,曾樊星一直没动。
他就像一头蛰伏在暗处的野兽,用听觉和感觉,感知着这个空间里的一切。
他能听到那个女人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和她那根本压不住的牙齿打颤声。
他自己的军大衣还穿在身上,这点寒冷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可在这种环境下,一个娇生惯养的女人,还有一个刚满月的奶娃娃……
确实能冻死人。
麻烦。
他心里又骂了一句。
“咔嚓。”
他又点燃了一根火柴。
橘黄色的火苗跳动着,光线不是很亮,却足够他看清角落里的情形。
只一眼,他的眉头就皱得更紧了。
那个女人把自己和孩子用被子裹成了一个球,可那单薄的被子也在随着她的身体,不停地颤抖。火光下,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已经冻得发紫了,上面一点血色都没有。
再这么下去,不出半个小时,就得冻出事来。
“我……我没事……”冯茉-染看到他看过来,哆哆嗦嗦地挤出几个字,也不知道是说给他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没事?”曾樊星冷哼一声,“嘴唇都发青了,还逞能。”
火柴“噗”地一声灭了。
车厢重归黑暗。
冯茉染再也说不出话来。
她感觉自己的意识都开始有点模糊了,寒冷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侵蚀着她的身体。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床铺那边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动静。
那个男人站起来了。
他的动作带着一股不耐烦的暴躁,皮靴踩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冯茉染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以为这个男人终于失去了耐心,要把她扔下去了。
“不……不要……”她下意识地哀求。
可男人根本没理她。
他大步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像一座山,将她完全笼罩。
冯茉染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可预想中的粗暴拖拽并没有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带着他体温和浓烈雄性气息的布料,劈头盖脸地罩了下来。
是一件厚重的军大衣。
她还没反应过来,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就抓住了她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
“过来!”
他一声低喝,不容反抗。
冯茉-染被他一把从角落里拽了起来,整个人都站立不稳,直直地朝他怀里撞去。
她吓得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孩子。
曾樊星根本没给她反应的时间。
他把人拽到自己的床铺边,粗暴地把她按着坐下。那床铺上,还残留着他身体的余温。
紧接着,他自己也坐了上来。
这床铺本就窄小,挤上两个成年人,还有一个婴儿,顿时连一丝缝隙都没有了。
冯茉染的身体被迫紧紧地贴着他,男人的体温隔着几层衣料,源源不断地传过来。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要做什么?
下一秒,曾樊星扯过那件罩在她头上的军大衣,用那件宽大厚实的衣服,将她、孩子、还有他自己,三个人,严严实实地裹在了一起。
一个临时的、密不透风的温暖空间,就这么形成了。
瞬间,刺骨的寒冷被隔绝在外。
取而代之的,是男人身上滚烫的体温,和他那霸道又充满了侵略性的气息。
这气息,混杂着汗味、烟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此刻被困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浓度高得惊人,无孔不入地钻进冯茉染的鼻腔,让她一阵头晕目眩。
她的后背,紧紧贴着他坚硬滚烫的胸膛。
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声,又一声,像是擂鼓,敲在她的背上,也敲在她的心上。
她从来没有离一个男人这么近过。
这种极致的身体接触,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像是烧开了一样,沸腾着,叫嚣着,让她整个人都软了下去。
她不敢动,一根手指头都不敢动。
身后的男人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坚硬,滚烫。而她,就像一块被扔到烙铁上的黄油,除了被动地融化,没有别的选择。
怀里的崽崽似乎感受到了这突如其来的温暖和安稳,舒服地砸吧了一下小嘴,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彻底睡熟了。
这细微的声响,打破了两人之间僵硬的对峙。
“还抖?”曾樊星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又低又哑,带着一股子压抑的火气。
冯茉染的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地摇头。
“不……不抖了。”
她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带着浓重的鼻音。
是真的不抖了。那股能把人骨头冻酥的寒意,被他身上霸道的体温驱散得一干二净。暖意顺着后背的皮肤,一点点渗透进来,流遍四肢百骸。
暖和……
太暖和了。
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在这一刻,像是被泡进了热水里,彻底松懈下来。
极致的疲惫和困意,如同潮水一般,猛地将她淹没。
她的眼皮重得像坠了铅,脑袋一沉,不受控制地向后靠去,柔软的后脑勺,正好抵在了男人坚实的肩膀上。
身后那具滚烫的身体,瞬间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曾樊星的呼吸停了一拍。
女人的头发蹭在他的下巴和脖颈上,软软的,痒痒的,还带着一股洗发膏的淡香和她身上独有的奶甜味。
这味道,比刚才隔着距离闻到的,要浓烈一百倍。
像钩子,一下一下,挠着他的心。
他常年在男人堆里摸爬滚打,身上沾的不是硝烟就是血腥,何曾有过这样的经历。
这比在雷区里拆弹还让他浑身紧绷。
他想把她推开。
可怀里的女人已经彻底没了力气,软得像一滩水,靠着他,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悠长。
她睡着了。
就这么在他怀里,睡着了。
那张巴掌大的小脸,离他的侧脸不过几寸的距离。他甚至能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轻轻地拂过他的皮肤。
曾樊星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只觉得口干舌燥。
他闭上眼,想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可感官却前所未有地清晰。
她的柔软,她的温热,她的馨香……
“妈的。”
他低低地骂了一声,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他认命般地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任由那个娇软的身子,毫无防备地倚靠着自己。
时间一点点过去。
火车有节奏地晃动着,像一个巨大的摇篮。
冯茉染似乎睡得更沉了,身体也彻底放松下来。
就在曾樊星以为这一夜就要这么煎熬地过去时,他突然感觉怀里的女人动了一下。
她好像是在寻找一个更舒服的睡姿,整个人在他怀里蹭了蹭,像只寻求温暖的小猫。
他刚想出声警告,一个柔软温热的东西,就毫无预兆地缠上了他的腰。
曾樊星的身体猛地一震,低头看去。
黑暗中,他看不分明。
可那惊人的触感,却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冲向了同一个地方。
怀里的女人,在睡梦中,竟然把她那条纤细修长的腿,直接架在了他的腰上!
“听着,”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野兽在濒临失控前的嘶吼,“把你的腿,给老子拿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