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1-23 22:28:05

“孩子……孩子他发烫!”

冯茉染的声音完全变了调,那是一种被恐惧撕扯开的、尖锐的哀鸣。

她的手指死死地攥着曾樊星军大衣厚实的袖口,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指甲都掐进了布料里。

曾樊星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本能地想把袖子抽回来。这个女人,动不动就哭,动不动就抓人,麻烦透顶。

可他的视线一落到她怀里的那个奶娃娃身上,动作就停住了。

孩子的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原本还算有神的眼睛此刻半眯着,透着一股病态的迷糊。他不像之前那样有力气哭闹,只是间或发出一两声猫叫似的、微弱的哼唧。

“他浑身都好烫!同志,你救救他!求求你了!”冯茉染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声音里已经带上了绝望的哭腔。

曾樊星没有说话,他弯下腰,伸出那只布满枪茧和伤疤的大手,直接覆盖在了崽崽的额头上。

那股惊人的热度,隔着他粗糙的掌心,清晰地传递过来。

烫得吓人。

这不是普通的着凉,是高烧。

曾樊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常年在各种恶劣环境下执行任务,对伤病的处理比谁都清楚。对于一个成年人来说,发高烧都可能要命,更何况是这么一个刚满月、比他胳膊粗不了多少的奶娃娃。

在这趟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军列上,没有药,没有医生,再这么烧下去,不出几个小时,这孩子就能直接烧成个傻子,甚至……没命。

“什么时候开始的?”他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那种不耐烦的暴躁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指挥官的、不容置疑的冷静。

“我……我不知道……”冯茉染已经六神无主,只会摇头和流泪,“他下午醒了就……就有点蔫,我以为他饿了,一摸才发现……”

“除了发烫,还有没有别的?”

“没……没有了,他不哭也不闹,就是……就是哼哼……”

曾樊星不再废话。

他一把甩开冯茉染的手,转身大步走向车厢的另一头。

冯茉染以为他又要不管自己,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可下一秒,她就看到曾樊星走到车厢连接处的一个毫不起眼的铁皮箱子前。那箱子上了锁,看上去像是存放工具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没有半点犹豫,选中一把,插进去,“咔哒”一声,锁开了。

箱门打开,里面不是什么工具,而是一部样式老旧的、手摇式的军用电话。

冯茉染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曾樊星熟练地拿起听筒,另一只手飞快地摇动着电话机侧面的摇柄。

“接全线调度,给我转北线三号站,加急。”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命令的口吻,通过那根黑色的电话线传了出去。

等待接通的几秒钟里,他回头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抱着孩子瑟瑟发抖的女人。

“用凉水,把毛巾浸湿,给他擦额头和手心。”他命令道。

“哦……好……好!”冯茉染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手忙脚乱地爬过去,拿起那个搪瓷缸子和毛巾,哆哆嗦嗦地照做。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我是曾樊星。”他报出自己的名字,语气平淡,却让电话那头的人瞬间安静了下来。“列车目前坐标K-78段,预计二十分钟后通过三号临时信号站。”

“车上有紧急医疗情况,一名婴儿突发高烧,情况危急。”

“我需要一名军医,带上儿科急救箱,在信号站待命。列车将临时停车三分钟。”

他没有说“请”或者“麻烦”,他的话就是命令。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在请示什么,几秒钟后,传来一个清晰的回复:“是!首长!保证完成任务!”

曾樊星“嗯”了一声,直接挂断了电话,把话筒重重地放了回去,重新锁上了铁皮箱。

做完这一切,他走回来,在冯茉染对面坐下,那双眼睛盯着她怀里那个烧得迷迷糊糊的孩子,一言不发。

车厢里,重新陷入了死寂。

可这一次,冯茉染心里的感觉,却完全不一样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还是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可刚才那几通电话,那几句简短却充满了力量的命令,却像一双无形的大手,将她从灭顶的恐慌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这个男人,有办法。

他能救崽崽。

这个认知,让她那颗悬在半空中的心,终于有了一丝着落。

她不再哭了,只是抱着孩子,一遍又一遍地,用那块已经不再冰凉的毛巾,轻轻擦拭着崽崽滚烫的皮肤。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都像是对她意志的炙烤。

她能感觉到,怀里的小身体越来越烫,呼吸也越来越微弱。

就在她快要再次崩溃的时候——

“呜——”

火车的速度,毫无预兆地,开始慢了下来。

车轮和铁轨摩擦,发出刺耳的、悠长的声响。

窗外的景色,从飞速后退的模糊线条,渐渐变得清晰。

不是站台,也不是村庄。

外面是一片白茫茫的荒野,除了光秃秃的树干和厚厚的积雪,什么都没有。

火车,就在这片荒无人烟的雪地里,伴随着一阵剧烈的震动,“哐当”一声,彻底停了下来。

冯茉染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看到,远处有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正顶着风雪,朝着这个方向开了过来。车灯在灰蒙蒙的天色里,像两道刺破绝望的光。

吉普车在车厢门外停下。

一个穿着军大衣,背着医药箱的男人,从副驾驶上跳了下来,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车门跑过来。

曾樊星已经站起身,拉开了那扇沉重的铁皮门。

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雪沫子,瞬间灌了进来。

“曾团长!”那个军医气喘吁吁地爬上车,看到曾樊星,先是敬了个礼,随即目光就落在了车厢里,那个抱着孩子的、衣衫不整的女人身上。

军医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他看看一脸煞气的曾樊-星,又看看那个眼眶通红、头发凌乱、神情凄楚的冯茉染,像是明白了什么。

他压低了声音,试探着开口。

“曾团长,这就是您说的紧急情况?这……嫂子和孩子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