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1-23 22:28:17

“曾团长,这就是您说的紧急情况?这……嫂子和孩子这是怎么了?”

那一声“嫂子”,像一块石头砸进冰窟窿里,让车厢里本就紧绷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冯茉染抱着孩子,浑身一僵。她那张因为恐惧和焦急而惨白的脸,此刻“唰”地一下,涌上了一股奇异的血色。

嫂子?

他在叫谁?

叫自己?

她的大脑乱成了一团浆糊,下意识地抬头,去看那个站在门口的男人。

曾樊星的脸色,比外面的天色还要难看。

他的身体绷得像一块铁,那双刚毅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多嘴的军医,目光里像是能淬出冰渣子。

军医小王被他这眼神看得心里一突,脖子下意识地缩了缩。

他说错话了?

没有啊。这趟专列是曾团长的秘密任务,能让团长不惜逼停列车也要救的人,除了家里人还能有谁?看这女人衣衫不整、头发凌乱、抱着孩子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再看他们团长那一脸“老子的女人孩子你们谁敢动”的护犊子神情……

这不明摆着是吵架了,嫂子一气之下带球跑,结果在路上孩子病了嘛!

小王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断无比正确,看冯茉-染的眼神里都带上了一丝同情。

唉,当首长的女人真不容易。

“咳,”小王清了清嗓子,决定主动打破这尴尬的局面,“团长,别愣着了,先让我看看孩子。”

曾樊星没有说话,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气音,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小王不敢再耽搁,三步并作两步跨到冯茉-染面前,蹲下身子。

“嫂子,别怕,我是军区总院的医生,我叫王卫国。来,让我看看孩子。”他的声音放得很柔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冯茉染被他这接二连三的“嫂子”叫得手足无措,脸颊烫得能烙饼。她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能怎么解释?

说自己不是他老婆,只是个在火车上萍水相逢的陌生人?那这个医生会怎么想?这个男人又会怎么对她?

在这种要命的关头,一个“家属”的身份,显然比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的身份,要安全得多。

她只能死死地咬着嘴唇,把所有的解释都吞回肚子里,抱着孩子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王卫国看她这副委屈又不敢言的样子,心里更加笃定了自己的猜测。他从医药箱里拿出体温计,熟练地夹在崽崽的腋下。

“嫂子,孩子这样多久了?除了发烧,还有没有咳嗽、拉肚子?”

“下……下午开始的,”冯茉-染的声音还在抖,“没有咳嗽,也不拉肚子,就是……就是不爱动,一直哼哼。”

“喂奶了吗?吃得怎么样?”

“喂了……就喝了一点点,比平时少很多。”

曾樊星就站在一边,听着他们的对话,胸口堵得慌。

他想开口纠正,想吼一句“她不是老子老婆”。可话到了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怎么说?

跟一个外人解释,自己车上莫名其妙多了一个女人和一个奶娃?这比承认她是自己老婆,还要丢人,还要麻烦。

他的脸色越来越黑,干脆转过身,背对着他们,眼不见为净。

王卫国看在眼里,心里直摇头。看吧,吵架吵得连老婆孩子都不管了,这也就是他们团长,换了别人,早被指导员拉去谈话了。

几分钟后,体温计拿了出来。

王卫国借着车厢里昏暗的光一看,脸色也变了。

“四十度一!”他倒抽一口凉气,“嫂子,这烧得太高了!得马上用药!”

冯茉染的心瞬间被揪紧了,眼泪又控制不住地涌了上来。“医生,那……那怎么办?他会不会有事?”

“你别急,别急,”王卫国赶紧安慰她,同时手上的动作飞快,从药箱里拿出了针剂和注射器,“先打一针退烧针,把体温降下来再说。孩子太小,这么烧下去会损伤脑子。”

一听到要打针,冯茉-染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

崽崽像是感觉到了危险,在她怀里不安地扭动起来,嘴里发出微弱的哭声。

“嫂子,你把他抱稳了,按住他的胳膊和腿,别让他乱动。”王卫国吸好药水,排掉空气,拿着明晃晃的针头,准备下手。

“哇——”

冰冷的酒精棉擦在皮肤上,崽崽立刻感觉到了不对劲,张开嘴就准备嚎啕大哭。

冯茉-染自己都快哭了,她哪里按得住一个拼命挣扎的婴儿。

就在她手忙脚乱,快要按不住的时候,一只大手,毫无预兆地伸了过来。

曾樊星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了身。

他没有看冯茉-染,也没有看医生,只是伸出两根手指,精准、轻柔、却又不容反抗地,按住了崽崽乱蹬的小腿。

他的动作很稳,力道不大,却刚好让孩子无法再挣扎。

冯茉-染愣住了。

王卫国也愣了一下,随即心里涌上一股暖流。看,团长还是心疼自己孩子嘛!嘴上不说,身体倒是很诚实。

他不再犹豫,看准了位置,针头飞快地扎了进去。

“哇啊——!”

一声石破天惊的哭声,在狭小的车厢里炸开。

那哭声又尖又细,带着十足的委屈和疼痛,听得人心都碎了。

冯茉-染的眼泪跟着掉了下来,心疼得直哆嗦。

曾樊星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按着孩子小腿的手指,却始终没有松开,也没有加重力道。

一针打完,王卫国飞快地拔出针头,用棉签按住针眼。

“好了好了,没事了没事了。”冯茉-染赶紧把孩子抱在怀里,颠着、晃着,嘴里语无伦次地哄着。

崽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脸憋得通红,浑身都在发抖。

曾樊星收回手,看着那团在他怀里哭得快要断气的小东西,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又涌了上来。

“医生,他……他怎么哭得这么厉害?”冯茉-染急得满头是汗。

“没事,打完针都这样。让他哭一会儿,发泄一下也好。”王卫国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嘱咐道,“嫂子,你听我说,退烧针起效需要一点时间。现在最关键的,是要进行物理降温。”

“物理降温?”冯茉染不懂。

“对,”王卫国一脸严肃,“就是用温水给他擦身子,把体内的热气散出来。尤其是脖子、腋下、还有大腿根这些地方,要重点擦。”

他说着,看了一眼还在哭的孩子,又看了一眼手足无措的冯茉-染,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旁边那个站得像根木头桩子的曾樊星身上。

王卫国叹了口气,觉得还得自己这个外人来撮合。

“曾团长,”他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嫂子一个人忙不过来,这事儿,您得搭把手啊!”

曾樊星的眼皮跳了一下。

王卫国没理会他的脸色,继续安排任务。

“嫂子,你快,把孩子的衣服都解开,襁褓也松开,让他散热。这么捂着,热气都出不来,烧得更厉害!”

“团长,”他转向曾樊星,用一种“你该表现了”的眼神看着他,“劳驾您去弄点温水来,水温不能太烫也不能太凉,跟手腕内侧的温度差不多就行。”

“这孩子小,降温得快,你们俩得配合好。”

王卫国看着两人,最后下达了总结性的命令。

“别愣着了,救孩子要紧!嫂子,你先来,快把孩子衣服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