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1-23 22:33:24

一个月后,北疆县医院。

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得很,苏瓷刚一踏进门诊楼,胃里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搅了一把。

“呕——”

她捂着嘴,冲到角落的痰盂边,干呕得眼泪都要出来了,纤细的脊背颤得像张绷紧的弓。

这一个月,陈志强因为搞封建买卖婚姻和巨额财产来源不明,正在农场接受劳动改造,那叫一个惨。

苏瓷本以为没了渣男碍眼,日子能舒坦点,谁知这身子骨却越来越不对劲。

嗜睡、乏力,闻不得半点油星味儿,连平时最爱的红烧肉看一眼都想吐。

作为中医世家的传人,这脉象她自己摸了八百回,回回都是那个让她心惊肉跳的结果——滑脉。

“苏瓷,妇产科!”

护士大嗓门的一声喊,把苏瓷从恍惚中拉了回来。

她压低了围巾,把那张还没巴掌大的小脸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鹿眼,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四周,这才快步进了诊室。

坐诊的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大夫,推了推老花镜,看着苏瓷递过来的尿检单子,眉头皱成了个“川”字。

“怀了,四十天左右。”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确诊的那一刻,苏瓷的脑子还是“嗡”的一声炸开了。

真的怀了。

那晚荒唐的代价,来得猝不及防。

“这孩子,你要还是不要?”

老医生见惯了这种事,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问晚饭吃什么,“看你这打扮像是知青吧?还没结婚?要是想流掉,趁早做决定,现在月份小,身子损伤还小点。要是拖大了,那可是要命的事。”

苏瓷的手下意识地抚上了平坦的小腹。

这里面,竟然已经有了一个小生命?

理智告诉她,不能要。

这孩子是那个危险男人的种,更是个不定时炸弹。在这个年代,未婚先孕足以毁掉她的一生,甚至连带着连累还在受苦的父亲。

可就在指尖触碰到肚皮的那一刻,一股奇异的电流仿佛顺着血脉直击心脏。

这是她的骨肉,是在那个冰冷的暴风雪夜里,唯一温暖过她的存在。

“医生,我……”

苏瓷张了张嘴,声音艰涩,“我再考虑考虑。”

“行,那你把单子拿好,别弄丢了。”

医生也没多劝,这种事见多了,哪个姑娘不是哭着来哭着走。

苏瓷抓起化验单,像是抓着个烫手山芋,慌乱地塞进棉袄口袋里,逃也似的离开了诊室。

哪怕是到了走廊上,她的心跳依然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打掉吗?

真的舍得吗?

正当她心乱如麻的时候,走廊另一头,几个穿着军装的男人正大步走来。

为首的男人身材高大得像座铁塔,一身笔挺的军装衬得他肩宽腰窄,气场强得吓人。所过之处,原本拥挤的走廊瞬间自动让出了一条道,连吵闹的小孩都被吓得噤了声。

霍枭现在的脸色,比这北疆的天气还要冷上三分。

“首长,政委特意交代了,这次复查您必须得做。”

身边的警卫员小赵苦着脸,小心翼翼地劝道,“说是为了……为了霍家的香火着想。”

霍枭停下脚步,冷飕飕地瞥了一眼头顶上那块写着“男科/泌尿外科”的牌子,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该死的“香火”。

自从那次任务受了伤,这帮庸医就给他判了死刑,说什么那是命根子受损,就算没废,这辈子也基本告别当爹了。

可谁能想到,就在一个月前那个暴风雪夜,他不仅行了,还行得特别厉害!

那个胆大包天的女人,像妖精一样缠了他一整夜。

可惜,让他翻遍了方圆百里,愣是连根头发丝都没找到!

那一块钱和半块饼子,成了钉在他心头的一根刺,每想一次,他就想把那个女人抓回来狠狠“收拾”一顿。

“怎么?政委还没死心?”

霍枭扯了扯风纪扣,语气不耐烦到了极点,“老子这辈子就算断子绝孙,也不需要他操心。”

“不是……首长,万一呢?”小赵小声嘀咕。

霍枭冷哼一声,刚要转身走人,目光却在掠过前方拐角时猛地顿住。

那道背影……

纤细,袅娜,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棉袄,却掩盖不住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娇软劲儿。

特别是那截露在围巾外面的后颈,白得晃眼,跟那天晚上在他掌心里颤抖的触感,简直一模一样!

“站住!”

霍枭瞳孔微缩,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大步流星地追了上去。

那种该死的熟悉感,让他浑身的血液都瞬间沸腾了起来。

苏瓷正低头看着脚尖发呆,心里还在天人交战,根本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直到一股强烈的压迫感逼近,她下意识地想要回头。

下一秒。

“砰!”

她在转角处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一个坚硬如铁的怀抱。

这一撞,力道不轻。

苏瓷只觉得鼻子一酸,眼泪瞬间飙了出来,还没来得及呼痛,那股熟悉的、带着凛冽风雪气息的雄性荷尔蒙味道,霸道地钻进了她的鼻腔。

这味道……

苏瓷浑身一僵,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是他!

那个活阎王!

完了完了,这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怎么会在这种地方撞上?

她慌乱地低下头,死死抓紧口袋里的化验单,试图把自己缩成一只鹌鹑,借着对方还没看清脸赶紧溜。

“对……对不起!”

她压着嗓子,含糊不清地道了歉,侧身就想从旁边钻过去。

然而,一只大手像是铁钳一样,精准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掌宽大温热,指腹带着常年摸枪留下的薄茧,粗糙得有些硌人,却烫得苏瓷手腕发抖。

“撞了人就想跑?”

头顶传来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带着一丝危险的玩味,还有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试探。

霍枭眯起眼,目光如炬,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恨不得把头埋进地缝里的小女人。

这身形,这手腕的细腻触感,还有这身上淡淡的、若有似无的药香味……

哪怕她包得像个粽子,哪怕只露出一双受惊的小鹿眼,霍枭也能笃定——

抓到了。

那个偷了他“清白”,还留下一块钱羞辱他的女流氓!

苏瓷被他抓得生疼,却不敢挣扎太狠,生怕引起他的注意。

“同志,我真不是故意的,我还有急事……”

她一边说着,一边试图把手抽回来。

可那只大手纹丝不动,反而顺势往上一带,直接把她整个人逼到了墙角。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到呼吸可闻。

霍枭低下头,高大的身躯投下一片极具侵略性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领地范围内。

他看着她惊慌失措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让人头皮发麻的冷笑,缓缓逼近她的耳边,热气喷洒在她敏感的脖颈上:

“急事?急着去哪?再跑一次?”

“怎么?那天晚上一块钱没给够,这次打算赖账了?”

苏瓷的呼吸瞬间停滞,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字:完蛋。

她颤巍巍地抬起头,对上那双仿佛能看穿灵魂的深邃眼眸,硬着头皮装傻:“同……同志,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是不是认错人了?”

“认错人?”

霍枭轻嗤一声,手指极其缓慢地划过她的脸颊,最后停留在她的下巴上,微微用力抬起。

“这张嘴倒是挺硬,不知道尝起来是不是还跟那天晚上一样软。”

“告诉我,同志,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