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瓷回到知青点时，天已经黑透了。
一路上她脑子乱得像锅浆糊，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膛。
霍枭在医院那一撞，撞得她到现在都还回不过神来。
那股子熟悉的凛冽气息，还有男人身上独有的、极具侵略性的烟草味，就像是一个没解开的魔咒，死死缠绕着她的感官。
她把自己关进屋里，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手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被揉得皱巴巴的化验单。
“怀孕40天……”
时间对得上，地点对得上，连那种让人腿软的压迫感都一模一样。
苏瓷闭上眼，那晚混乱破碎的记忆再次涌上心头。
暴风雪夜，废弃哨所。
那个男人赤裸的脊背上，那道横亘在肩胛骨下方的狰狞旧伤疤……
苏瓷猛地睁开眼，瞳孔剧烈收缩。
她想起来了！
上辈子她在文工团当随军家属时，曾听那群八卦的小媳妇们聊起过这位霍师长的轶事。
据说他在战场上为了救老首长，背上挨了一发炮弹皮，留下了一道蜈蚣似的疤，每逢阴雨天就疼得要命，脾气也因此变得暴躁无常，是全军区出了名的活阎王。
伤疤，性格暴躁，还有那令人窒息的气场……
所有的线索都在这一刻串联起来，指向了一个让她浑身发冷的真相。
那天晚上的那个男人，竟然真的是霍枭！
全军区最不能惹、也是最凶残的男人！
“完了……”
苏瓷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小脸煞白，感觉天都要塌了。
她竟然睡了活阎王，还怀了他的崽？
更要命的是，她还在他枕头边留了一块钱和半块饼子羞辱他！
这要是被霍枭知道了，别说是这肚子里的孩子，就是她这条小命估计都不够他崩的。
想起刚才在医院里，那男人阴恻恻地问她是不是在哪里见过，苏瓷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肯定是在怀疑了！
甚至可能已经在查她了！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苏瓷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孩子绝对不能让霍枭知道，否则以那个男人的强势，肯定会把她抓去打胎，或者直接囚禁起来，去母留子都有可能。
毕竟传说中这男人不近女色，说不定是个变态控制狂。
唯一的出路就是跑。
跑得越远越好，带着孩子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回南方老家，或者找个没人认识的小县城隐姓埋名。
可是跑路需要钱，还需要介绍信。
介绍信好办，只要把苏承志的平反文件搞到手就能开。
至于钱……
苏瓷摸了摸空荡荡的口袋，上次从陈志强那搜刮来的几百块钱，大部分都要留着给父亲买药和打点关系，路费根本不够。
“堂姐……”
苏瓷突然想起了远在京市的堂姐苏燕。
上辈子这个时候，堂姐正为了顶替她的大学名额，给她寄了一封信，信里还夹着一张汇款单，说是给大伯看病的钱，其实是为了堵她的嘴。
算算时间，那封信应该就在这两天到。
苏瓷冷笑一声。
既然你想买我的名额，那我就成全你，不过这价钱嘛……得翻倍。
她迅速从空间里翻出纸笔，模仿着父亲的笔迹，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封回信。
信里语气诚恳地表示愿意放弃名额，但前提是需要五百块钱作为补偿，否则就去教育局举报。
五百块，在这个年代是一笔巨款，但对于急于上位的苏燕一家来说，这点血还是出得起的。
搞定这一笔，再加上手里的这些药材，足够她带着父亲远走高飞了。
打定主意后，苏瓷没有片刻耽搁。
她迅速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衣裳，又用围巾把脸包得严严实实，甚至还在脸上抹了点锅底灰，看起来就像是个干瘦的小老太太。
然后，她背起一篓子从空间里采摘的新鲜草药，趁着夜色摸出了知青点。
黑市在县城边上的废弃厂房里，那是这十里八乡最大的地下交易市场。
苏瓷熟门熟路地摸了进去，找了个偏僻的角落蹲下，把那几株品相极好的人参和灵芝摆了出来。
这些都是她在空间里用灵泉水浇灌出来的，药效比市面上的强百倍，是真正的救命药。
“大妹子，这人参怎么卖？”
很快就有识货的人围了上来，一个个眼睛放光。
“不要钱，只要大黄鱼或者全国通用的粮票。”
苏瓷压低声音，这年头钱不值钱，硬通货才是王道。
没一会儿功夫，她手里的药材就被抢购一空。
看着兜里沉甸甸的小黄鱼和一叠厚厚的粮票，苏瓷松了口气。
够了。
有了这些，就算跑到天涯海角也不怕饿死了。
她心情大好，收拾好背篓准备撤退。
只要今晚买到火车票，明天一早她就能带着父亲离开这个鬼地方，彻底摆脱霍枭那个活阎王。
然而。
就在她刚走到黑市出口，正准备拐进那条通往火车站的小巷子时。
“吱嘎——！”
一道刺耳的刹车声在寂静的夜色中骤然响起。
两束刺眼的车大灯像是两把利剑，瞬间划破黑暗，直直地打在了苏瓷身上，晃得她下意识地抬手挡住了眼睛。
怎么回事？
抓投机倒把的？
苏瓷心头一跳，第一反应就是跑。
可还没等她迈开腿，那辆深绿色的军用吉普车车门就被推开了。
一只擦得锃亮的黑色军靴踩在了满是积雪的地面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咯吱声。
紧接着，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从车上跨了下来。
那是霍枭。
即使隔着这么远，即使背着光看不清他的脸，苏瓷也能一眼认出那个男人身上那股极具压迫感的戾气。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军大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笔挺的军装，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根还没点燃的香烟。
那双深邃锐利的眸子，此刻正隔着漫天飞舞的雪花，精准无比地锁定在苏瓷身上。
就像是老鹰盯住了一只试图逃跑的小兔子。
苏瓷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完了。
被堵正着。
这男人难道在她身上装了雷达吗？怎么哪哪都能碰上！
霍枭站在车旁，看着那个僵在原地的小身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抬手点了点指尖的烟，声音低沉磁性，却带着让人无处可逃的危险：
“苏同志，大半夜的不睡觉，背着这么多东西……”
“这是打算去哪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