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瓷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连带着揣在兜里的小黄鱼都变得烫手起来。
这运气,简直背到家了。
“霍首长……”
她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那句“救命”给咽了回去,转而换上一副受惊小鹿般的表情,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里满是无辜和惊慌。
“这么晚了,您怎么在这儿?”
“我在这儿,自然是公干。”
霍枭慢条斯理地把玩着手里的烟,并没有点燃,只是那双极具侵略性的眸子,一寸寸扫过苏瓷那张涂满锅底灰的小脸,最后定格在她鼓鼓囊囊的口袋上。
“倒是苏同志,深更半夜把自己打扮成这副模样,还从这种地方出来……”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危险,“这是来黑市搞投机倒把了?”
投机倒把。
这四个字在这个年代可是重罪,搞不好是要进去蹲号子的。
苏瓷心头一紧,手心里全是冷汗。
这男人,一上来就扣这么大顶帽子,摆明了是没安好心。
“首长您真会开玩笑。”
苏瓷强装镇定,那双眼尾泛红的眸子眨了眨,硬是挤出几滴眼泪来,“我哪敢啊!我是听说这里有人卖偏方,想给我那还在牛棚里受苦的老爹买点治腿的药。你也知道,医院的药太贵了,我一个知青哪买得起……”
说着,她还煞有介事地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哽咽,“我爹腿都快断了,我不也是没办法嘛。”
这演技,要是在后世,高低得拿个奥斯卡小金人。
霍枭看着她这副梨花带雨的小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装。
接着装。
刚才他在车上可是看得清清楚楚,这小丫头跟人交易的时候那叫一个利索,收钱的动作比谁都快,哪有半点可怜巴巴的样子?
“是吗?”
霍枭也不戳破,反而往前迈了一步,军靴踩在雪地上的声音像是踩在苏瓷的心尖上。
“既然是买药,那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他低下头,高大的身躯投下一片阴影,几乎将苏瓷整个人笼罩其中,“还是说……苏同志你心里有鬼,怕见着我?”
“谁……谁怕你了!”
苏瓷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却不想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仰去。
完了!
这要是摔实了,兜里的小黄鱼非得掉出来不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有力的大手猛地伸过来,一把揽住了她的腰。
那只手掌宽大温热,隔着厚厚的棉袄,苏瓷依然能感觉到那掌心里烫人的温度,还有那种极具力量感的掌控力。
这一揽,不仅没让她摔倒,反而顺势把她带进了那个带着淡淡烟草味的怀抱里。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到了极致。
近到苏瓷能清楚地看见霍枭眼底倒映出的那个慌乱的自己,近到她甚至能感觉到男人胸腔里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咚、咚、咚。”
一下又一下,像是敲在她那根紧绷的神经上。
“苏同志,你的腰……”
霍枭的手指在她腰侧若有似无地摩挲了一下,那触感软得让他心头一颤,眼神瞬间暗了几分,“好像比看起来还要软。”
苏瓷浑身一僵,像只炸了毛的小猫,猛地推开他。
“霍首长!请自重!”
她满脸通红,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捂着腰连退好几步,警惕地盯着眼前这个随时随地发情的男人。
这男人怎么回事?
动不动就动手动脚,哪有半点首长的样子,简直就是个流氓头子!
“自重?”
霍枭轻笑一声,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掌,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令人上瘾的触感。
他收敛了笑意,神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那双锐利的眸子死死盯着苏瓷的眼睛,语气里多了几分咄咄逼人的试探:
“苏瓷,一个月前的那个暴风雪夜,也就是大年三十那天晚上,你在哪?”
果然来了!
苏瓷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却依然是一副茫然无措的表情。
“大年三十?那天晚上那么大雪,我当然是在知青点过年啊,还能去哪?”
她回答得滴水不漏,甚至还有些委屈,“那天晚上大家都喝多了,我也早早就睡了,这事儿随便问谁都知道。”
“是吗?”
霍枭眯起眼, obviously 并不相信她的鬼话。
那天晚上整个军区都戒严了,这丫头要是真在知青点,怎么可能不知道陈志强要把她卖了的事?
更何况,那天他在那个废弃哨所醒来的时候,枕边那个半块饼子上,明明残留着一股淡淡的中药味。
那是常年跟药材打交道的人才会有的味道。
跟眼前这个女人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苏同志,撒谎可不是个好习惯。”
霍枭一步步逼近,那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再次席卷而来,“那天晚上,有人在北边的禁区里看到一个跟你身形很像的女人,慌慌张张地从那个废弃哨所里跑出来……”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像是要看穿苏瓷心底最深处的秘密,声音低沉得如同恶魔的耳语:
“而且,那个女人还在哨所里丢了一样东西。”
苏瓷的手指死死掐进了掌心里,面上却依然强撑着镇定。
“首长,您这我就听不懂了。我是知青,没事跑禁区干嘛?那不是找死吗?”
“再说了,丢东西这种事,您应该去找保卫科报案,找我有什么用?”
这小丫头,嘴还真硬。
霍枭看着她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心里反而更痒了。
要是这么容易就承认了,那就不是那个敢给他留一块钱的女流氓了。
他突然停下脚步,身子微微前倾,那张冷峻的脸在苏瓷眼前放大,眼神里带着一丝让人心惊肉跳的笃定。
“苏同志,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霍枭从大衣口袋里掏出那张被他贴身收藏了一个月的一块钱纸币,两根手指夹着,在苏瓷面前晃了晃。
“那天在哨所里,那个胆大包天的女人,临走前给我留了一块钱。”
苏瓷的瞳孔瞬间地震。
那是她那天晚上留下的!
这男人竟然一直留着?!
“苏同志。”
霍枭看着她那一瞬间失控的表情,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声音低沉喑哑,带着一股子算账的狠劲儿:
“那天晚上在哨所里丢了一块钱,还顺便把我也给睡了的人……”
“是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