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枭那句“是不是你”刚落地,苏瓷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死不认账,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汽车喇叭声。
“首长!紧急电报!”
小赵从吉普车里探出头,手里挥舞着一张电文,脸上的表情比吃了苦瓜还难看,“是京市发来的,让您现在立刻回一趟团部!”
苏瓷心里猛地一松,像是从绞刑架上被人放了下来。
这电报来得简直是及时雨,救苦救难活菩萨啊!
霍枭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那股子要把人逼到死角的压迫感稍微收敛了几分。他深深看了一眼面前这个明明慌得要死还要强装镇定的小女人,最后冷笑一声,直起身子。
“行,今天算你运气好。”
他随手拍了拍军装上的雪花,那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拍死一只不听话的蚊子,“苏瓷,你最好祈祷别再落到我手里。”
说完,他转身上车,甚至都没给苏瓷一个多余的眼神。
吉普车轰鸣而去,卷起一地雪泥。
苏瓷靠在冰冷的车棚柱子上,双腿一软,差点没直接坐地上。
好险。
差点就被这活阎王当场正法了。
她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摸着还在狂跳的心脏,暗暗发誓:这黑市最近是不能来了,还是老老实实去部队大院把证明开了赶紧走人。
第二天一大早,苏瓷就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去了部队大院。
她今天的任务很艰巨,得去找负责知青管理的干事开一张回城探亲的证明。只要证明到手,她就能名正言顺地买票跑路。
刚走到大院门口,迎面就撞上了一群穿着绿军装、挎着红书包的文工团女兵。
为首的那个,穿着掐腰的军装,脚踩小皮鞋,头发烫着时髦的大波浪,走起路来腰肢扭得跟水蛇似的。
林雪儿。
真是冤家路窄。
苏瓷眼神微冷。上辈子这个林雪儿仗着自己是文工团台柱子,没少给她使绊子,后来更是抢走了苏家祖传的玉佩,还在霍枭面前装白莲花。
“哟,这不是苏知青吗?”
林雪儿一眼就看见了苏瓷,那双描画精致的吊梢眼里闪过一丝不屑,“怎么弄得这么狼狈?听说你未婚夫都被抓去农场改造了,你还有脸来大院晃悠?”
她这一嗓子,把周围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苏瓷今天穿得确实有点寒酸,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还有些许昨天没洗干净的锅底灰印子,跟光鲜亮丽的林雪儿比起来,确实像个灰头土脸的村姑。
“林同志消息挺灵通啊。”
苏瓷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语气不急不缓,“不过我来这是办正事,跟你这种没事闲逛的人不一样。”
“你!”
林雪儿气得噎住,刚想发作,余光突然瞥见不远处走来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
那是霍枭!
他刚从团部出来,身后跟着两个警卫员,正大步流星地往这边走。那一身凛冽的气场,即便是在这人来人往的大院门口,也是鹤立鸡群般的存在。
林雪儿眼睛瞬间亮了。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只要能在霍首长面前露个脸,哪怕是摔一跤让他扶一把,以后在这文工团谁还敢给她脸色看?
想到这,她也不管苏瓷了,整理了一下头发,摆出一个自认为最迷人的姿势,掐着点往霍枭必经的路上走去。
就在两人即将擦肩而过的一瞬间。
“哎呀——”
林雪儿娇呼一声,那叫声那叫一个婉转动听,身体更是柔若无骨地往霍枭怀里倒去。
这演技,不去演电影真是屈才了。
苏瓷站在一旁,双手抱臂,像看猴戏一样看着这一幕。
按照一般的套路,这时候英雄救美,哪怕不抱个满怀,伸手扶一下也是应该的吧?
然而。
下一秒,所有人都傻眼了。
只见霍枭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就在林雪儿即将扑到他身上的那一刻,他像是看见了什么脏东西一样,身体极其敏捷地往旁边一闪。
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只剩残影。
“砰——!”
一声闷响。
林雪儿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吃屎,脸朝下直接趴在了雪地里,那叫一个惨烈。
“噗嗤。”
苏瓷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周围的几个小战士也都憋着笑,脸都憋红了。
霍枭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地上的林雪儿,眉头皱得死紧,仿佛那是块碍眼的垃圾。
他掏出手帕擦了擦并没有碰到任何东西的手指,语气冷淡得让人心寒:
“走路不长眼?”
林雪儿疼得眼泪都出来了,狼狈地抬起头,脸上沾满了泥水,原本精心画好的妆全花了。
“首……首长,我不是故意的,我脚滑……”
她哭得梨花带雨,试图激起男人的怜惜。
可惜,她面对的是霍枭。
这男人要是懂什么叫怜香惜玉,那母猪都能上树了。
“脚滑就去医务室,别在这挡道。”
霍枭冷冷地扔下一句,抬腿就要走,目光却在扫过一旁的苏瓷时猛地顿住。
那眼神,就像是发现了猎物的猎人,瞬间变得幽深且危险。
林雪儿见霍枭要走,心里又急又气,把这笔账全算在了苏瓷头上。
她爬起来,指着苏瓷尖叫道:“首长!您别被这女人骗了!她是那个流氓犯陈志强的未婚妻!说不定也是个搞破鞋的坏分子!”
“刚才我还看见她在黑市那边鬼鬼祟祟的,肯定是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您快让人把她抓起来审审!”
这一盆脏水泼得可谓是快准狠。
在这个年代,只要沾上“黑市”、“坏分子”这种帽子,不死也得脱层皮。
周围看热闹的人瞬间议论纷纷,对着苏瓷指指点点。
苏瓷脸色一沉,刚要反驳,却见霍枭突然转过身,大步走到了她面前。
那高大的阴影瞬间将她笼罩,隔绝了周围所有恶意的目光。
“坏分子?”
霍枭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眼神冷飕飕地扫向林雪儿,那眼神比这北疆的风雪还要刺骨。
林雪儿被他看得头皮发麻,结结巴巴地说:“是……是的首长,大家都这么说……”
“大家?”
霍枭冷笑一声,往前迈了一步,直接挡在了苏瓷身前。
“我怎么没听说过?”
他双手插在军大衣口袋里,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座不可撼动的大山,把苏瓷护得严严实实。
“林同志,造谣军属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霍枭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再让我听到你嘴里不干不净,这文工团我看你也别待了,直接去农场跟你那个好姐妹作伴去吧。”
林雪儿彻底傻了。
军属?
什么军属?苏瓷什么时候成军属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霍枭已经收回了视线,转过身,目光落在苏瓷那张微微有些发白的小脸上。
刚才那副冷酷无情的样子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
“走吧。”
他低声说了两个字。
苏瓷一脸懵逼:“去……去哪?”
霍枭瞥了她一眼,嘴角几不可见地勾了一下,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拍掉了她肩膀上的一片落雪。
“不是要换粮食吗?”
“跟上,带你去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