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红兵那句“像怀了”,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却像一颗重磅炸弹,把霍枭那原本就紧绷的神经炸得粉碎。
怀个屁!
这也得有那个作案时间啊!
除了那天晚上那个没良心的女流氓,他霍枭这辈子连女人的手都没正经摸过几回。这几天跟苏瓷虽然同处一个屋檐下,但最出格也就是刚才那一下擦嘴。
难道看一眼就能怀上?
还是说……
霍枭的瞳孔猛地一缩,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卫生间门,脑子里蹦出一个让他浑身发冷的念头。
中毒。
肯定是他刚才那碗盐放多了的面条,把人给吃坏了!
“苏瓷!把门打开!”
霍枭再也顾不上什么男女大防,抬起那只穿着军靴的长腿,对着门锁就是狠狠一脚。
“砰——!”
那扇本来就不怎么结实的木门发出一声惨叫,直接被踹得弹到了墙上,又颤巍巍地反弹回来。
狭窄的卫生间里,苏瓷正瘫软在洗脸池边,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她那一头乌黑的长发被冷汗浸湿,凌乱地贴在脸颊上,衬得那张本来就只有巴掌大的小脸惨白如纸,连嘴唇都没了血色。
听到动静,她有些迟钝地转过头,那双平时灵动的小鹿眼里此刻全是水雾和惊恐,眼角还挂着生理性的泪珠。
“首……首长……”
她想站起来,可双腿软得像面条,刚一动就要往下滑。
“别动!”
霍枭大吼一声,两步跨过去,长臂一捞,赶在她摔倒在脏兮兮的地砖上之前,一把将人抄进了怀里。
这一上手,他的心更是凉了半截。
轻。
太轻了。
抱在怀里简直没什么重量,像是一只随时会断气的猫崽子。而且她还在发抖,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颤栗,顺着两人相贴的皮肤传到了他身上。
“怎么回事?哪里疼?”
霍枭的声音都在发颤,那张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脸,此刻布满了从未有过的慌乱,“是不是胃疼?还是那面条有毒?”
苏瓷此时难受得根本说不出话来。
那种翻江倒海的孕吐反应实在太强烈了,加上刚才受到了惊吓,她现在只要一张嘴,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跟着涌出来。
她只能无力地摆摆手,想说没事,可喉咙里发出的一声干呕,却把霍枭最后一点理智给击碎了。
“老周!备车!快去备车!”
霍枭抱着苏瓷转身就往外冲,那双赤红的眼睛里像是要吃人,“去医院!马上!”
周红兵也被这阵仗吓了一跳。
他刚才也就是随口一说开个玩笑,哪知道这姑娘反应这么大,看着真像是得了什么急症似的。
“哎!我这就去!”
周红兵也不敢耽搁,转身就要往外跑。
“来不及了!”
霍枭看着苏瓷那张越发惨白的脸,心里那股火烧得他一刻都等不了。
这里离医院也就两公里,开车还要发动、还要绕路,不如他跑过去快!
他一咬牙,直接把挂在衣架上的军大衣扯下来,兜头把苏瓷裹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小脑袋透气。
“忍着点,马上就到。”
说完,他就像是一头失控的猎豹,抱着人直接冲进了漫天风雪里。
大院里的哨兵和路过的家属们只觉得眼前一花。
一道绿色的影子带着狂风呼啸而过,快得连人都没看清,只留下一串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在雪地上踩出一个个深坑。
“刚才过去的是谁啊?”
“看那身形……好像是霍阎王?”
“天呐,他怀里抱着的是啥?看那着急忙慌的样子,不会是出什么大事了吧?”
……
苏瓷被裹在充满烟草味的大衣里,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和男人如雷般的心跳。
“咚、咚、咚。”
那心跳又快又重,震得她耳朵发麻。
她稍微恢复了一点意识,偷偷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入目是霍枭那张紧绷的下颌线,还有因为奔跑而微微滚动的喉结。
这男人……是在担心她吗?
哪怕是在这零下二十度的天气里,他的胸膛依旧滚烫得像个火炉,源源不断的热量传递过来,让苏瓷原本冰凉的手脚有了一丝知觉。
可是……
去医院?
苏瓷猛地一个激灵,脑子瞬间清醒了大半。
不能去医院!
去了医院就要检查,一检查就要露馅!
到时候别说这孩子保不住,就连她这个欺骗首长的“特邀医生”也得完蛋!
“首……首长……”
苏瓷挣扎着从大衣里探出一只手,死死揪住霍枭的衣领,声音虚弱得像是蚊子哼哼,“我不去……不去医院……”
“闭嘴!”
霍枭根本不听她的,脚下的速度反而更快了,“都快死了还犟什么犟!老实待着!”
“我没病……我就是……就是吃坏肚子了……”
苏瓷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真的是那面条太咸了……我想喝水……”
“喝个屁的水!”
霍枭此刻已经完全丧失了判断力,满脑子都是她刚才吐得昏天黑地的惨状,“吃咸了能吐成这样?你当我没吃过盐吗?别说话,省点力气!”
他甚至开始脑补,这丫头是不是有什么隐疾,或者肚子里长了什么瘤子,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一发作就要人命。
越想越怕,霍枭的手臂收得更紧了,恨不得直接飞到医院去。
苏瓷绝望地闭上了眼。
完了。
这下是真的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等到霍枭一脚踹开军区医院急诊室大门的时候,整个医院都被惊动了。
“医生!死哪去了!救人!”
这一嗓子吼得,连房顶的灰都震下来三层。
正在值班室里翘着二郎腿喝茶的秦朗,手一抖,茶水泼了一裤裆。
“我的祖宗哎……”
秦朗顾不上擦裤子,赶紧迎了出来,“谁啊?谁出事了?值得你霍大首长这么兴师动众?”
一眼看到霍枭怀里裹得像个粽子似的人,秦朗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是那位传说中的“特邀医生”?
“少废话!快给她看看!”
霍枭小心翼翼地把苏瓷放到病床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放一件易碎的瓷器,转头看向秦朗时却凶神恶煞,“她刚才吐得厉害,脸都白了,是不是食物中毒?还是急性胃穿孔?或者是……”
他顿了顿,那个“绝症”两个字在嘴边转了一圈,硬是没敢说出口。
秦朗被他这副样子搞得也有点紧张,赶紧戴上听诊器,凑了过去。
“来,把手给我,哪里不舒服?”
苏瓷躺在床上,像只待宰的羔羊。
她看着秦朗那张熟悉的脸,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但霍枭就像尊门神一样杵在旁边,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她,生怕错漏一个细节。
没办法,只能赌一把了。
苏瓷慢慢伸出手,在霍枭看不见的角度,拼命冲秦朗眨眼睛。
那频率,快得眼皮都要抽筋了。
秦朗一愣。
这姑娘眼睛咋了?抽风了?
他疑惑地看了苏瓷一眼,手指搭上了她的手腕。
诊室里一片死寂,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
霍枭屏住呼吸,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手背上的青筋暴起,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一秒,两秒,三秒……
秦朗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这脉象……
怎么这么熟悉?
往来流利,如盘走珠。
这特么不是滑脉吗?!
也就是俗称的——喜脉!
秦朗震惊地抬起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装死的苏瓷,又看了一眼旁边急得满头大汗、一脸“老婆要死了”表情的霍枭。
电光火石之间,他突然想起了几天前霍枭在他办公室里问的那句——
“有没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会有意外?”
卧槽?!
万分之一的意外,这就砸头上了?
“秦朗!你哑巴了?”
霍枭见他半天不说话,脸色越来越难看,声音都带上了杀气,“到底怎么回事?要是治不好,老子拆了你的医院!”
秦朗咽了咽口水,感觉脖子有点凉。
他看了一眼苏瓷。
姑娘正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他,那只没被把脉的手在被单底下悄悄比了个“嘘”的手势,小脸惨白惨白的,看着怪可怜。
再看看霍枭。
这活阎王现在正处于崩溃的边缘,要是现在告诉他“恭喜你当爹了”,估计他能当场把这医院给炸了,或者直接把这姑娘扛回去审问这孩子是不是他的。
这两人之间,明显有事啊。
作为霍枭多年的损友,秦朗太了解他的脾气了。这要是没有万全的准备就捅破这层窗户纸,只怕是喜事要变丧事。
秦朗深吸一口气,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努力压下嘴角的抽搐。
他慢条斯理地收回听诊器,站直了身子,神色古怪地看着霍枭,语气里带着几分只有男人才懂的深意:
“首长,把心放肚子里吧。”
“她这不是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