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你姓?”
苏瓷那双还挂着泪珠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连哭都忘了,傻愣愣地看着面前这个一脸严肃的男人。
这话是什么意思?
在这个年代,孩子跟谁姓,那不就是认谁当爹吗?
而且霍枭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分明是要……
“怎么?不愿意?”
霍枭见她没反应,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他松开握着她的手,有些不自在地理了理袖口,借此掩饰掌心里那点没散去的温热触感。
“苏瓷,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霍枭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在她床边坐下,那架势不像是在谈婚论嫁,倒像是在跟敌军谈判。
“你现在这个情况,想把孩子生下来,难如登天。”
他声音沉稳,条理清晰,每一句都直戳苏瓷的死穴。
“未婚先孕,哪怕你有一百张嘴解释这是烈士遗孤,只要拿不出结婚证,那就是作风问题。轻则遣返原籍,重则拉去游街批斗。”
“就算你运气好,把孩子偷偷生下来了,户口怎么上?粮油关系怎么转?以后孩子上学、参军、招工,政审这一关怎么过?”
苏瓷咬着下唇,脸色煞白。
这些问题,她不是没想过。
只是之前被恐惧冲昏了头脑,只想逃跑。
可现在冷静下来一想,跑就能解决问题吗?
在这个处处都要介绍信、寸步难行的年代,她一个带着孩子的单身女人,又能跑到哪去?
“那……首长您的意思是?”
苏瓷试探着开口,心跳快得有些失控。
霍枭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莫名软了一下,但面上依旧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冷硬模样。
“和我结婚。”
这四个字砸下来,病房里瞬间鸦雀无声。
苏瓷虽然猜到了,但亲耳听到这活阎王求婚,冲击力还是太大了点。
“咳咳……”
她被口水呛了一下,惊恐地看着他,“首长,这……这不合适吧?我……我怀着别人的孩子,这对您名声不好……”
“名声?”
霍枭轻嗤一声,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那双锐利的眸子里透着一股子睥睨天下的狂傲。
“我霍枭的名声,还轮不到别人来指手画脚。”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深沉,语气里带了几分诱导的味道。
“再说了,这也不是单纯为了帮你。”
“我有我的私心。”
苏瓷一愣:“私心?”
“你也看到了。”
霍枭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似乎想起了什么极其厌烦的事,“像林雪儿那种狂蜂浪蝶,大院里还有一打。政委那边也整天盯着我的个人问题,恨不得一天给我安排八场相亲。”
说到这,他看了苏瓷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火热。
“我烦得很。”
“既然都要结婚,娶谁不是娶?与其娶个不认识的女人回来管着我,不如娶个知根知底、还有把柄在我手里的。”
苏瓷:“……”
合着她就是那个挡箭牌工具人?
不过,这理由倒也说得通。
“可是……”苏瓷还是有点犹豫,“这对您太不公平了。我这是……买一送一啊。”
“我不吃亏。”
霍枭打断她,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语气变得异常严肃,“我说过,这是烈士的血脉,我养他,是替国家养,是光荣。”
“而且……”
他突然倾身向前,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那股熟悉的、极具侵略性的男性气息再次扑面而来,熏得苏瓷脑子有点晕。
“我身体有旧伤,医生说我大概率很难有自己的孩子。”
霍枭撒起谎来面不改色心不跳,甚至还带了几分自嘲的落寞,“所以,白捡一个现成的儿子给我养老送终,这买卖,我赚了。”
苏瓷彻底没话说了。
这男人,把路都给她铺平了,理由都给她找好了,甚至连后顾之忧都给她解决了。
这哪里是谈判,这分明就是精准扶贫啊!
“那……我们需要做什么?”
苏瓷抿了抿唇,心里那架天平已经彻底倾斜了。
在这个吃人的年代,霍枭这块金字招牌,绝对是最强护身符。
只要抱紧这条大粗腿,她和孩子就能在这北疆横着走,谁还敢动她一根汗毛?
“很简单,约法三章。”
见鱼儿咬钩,霍枭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微光,迅速抛出了早就打好的腹稿。
“第一,对外,我们是合法夫妻,你要配合我演戏,挡掉那些烂桃花。对内,我们互不干涉。”
“第二,分房睡。”
说到这三个字的时候,霍枭的喉结可疑地滚动了一下,语气有些不自然的僵硬,“我不碰你,你……也别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
苏瓷疯狂点头。
太好了!
她还怕这活阎王兽性大发呢,分房睡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第三。”
霍枭看着她那副如释重负的小模样,心里莫名有点不爽。
这丫头,就这么不想跟他睡?
那天晚上在她身上又哭又叫的时候,可不是这副表情。
他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燥意,沉声道:“孩子生下来,必须跟我姓霍,上我的户口。如果你以后想改嫁,或者想走,随时可以提离婚,我不拦着。”
这条件,简直优厚得不像话。
不仅给名分,给保护,甚至还给自由。
这哪里是找媳妇,这简直是请了个祖宗回去供着啊!
苏瓷深吸一口气,抬起头,那双湿漉漉的鹿眼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她不是那种矫情的人。
既然活路就在眼前,没道理往外推。
“好。”
苏瓷伸出手,虽然还在微微颤抖,但语气已经稳了下来,“霍首长,我答应您。”
“但我也有个条件。”
霍枭挑眉:“说。”
“以后……家里的饭,我来做。”
苏瓷一脸诚恳,想起那碗齁咸的面条,她是真的不想再受第二次罪了,“您负责赚钱养家,我负责……貌美如花加做饭带娃,行吗?”
霍枭愣了一下。
看着眼前这个刚才还哭得梨花带雨,现在却一本正经跟他谈条件的女人,他突然觉得,这日子以后怕是不会无聊了。
貌美如花?
嗯,确实挺美的。
“行。”
霍枭伸出那只宽厚的大手,一把握住了她纤细柔嫩的小爪子。
掌心相贴的那一刻,两人的心跳似乎都漏了一拍。
“合作愉快,苏同志。”
霍枭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那双深邃的眸子里,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雀跃和温柔。
“合作愉快。”
苏瓷也笑了,眉眼弯弯,像只偷腥成功的狡猾小狐狸,“那以后……请多指教了,霍同志。”
霍枭感觉自己的手心有点发烫。
他收回手,揣进兜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张还带着她体温的一块钱纸币。
指教?
那是必须的。
来日方长,咱们慢慢“指教”。
“既然说定了,那就别磨蹭。”
霍枭站起身,恢复了那副雷厉风行的做派,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军表,“现在去打结婚报告,明天一早去领证。”
“这么快?”苏瓷咋舌。
“兵贵神速。”
霍枭理了理军装下摆,背过身去,不想让她看到自己嘴角那压都压不住的上扬弧度,“免得夜长梦多,再冒出什么阿猫阿狗来认亲。”
主要是,他怕这到嘴的鸭子……不,到嘴的媳妇飞了。
毕竟,这可是那个敢给他留一块钱,还怀着“烈士遗孤”的宝藏女人。
错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走吧。”
霍枭拉开病房门,侧身让开一条路,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听得苏瓷耳朵有点痒。
“去开启咱们的……革命友谊升华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