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霍枭就把苏瓷从被窝里挖了起来。
这男人办起事来,简直比行军打仗还雷厉风行。
苏瓷迷迷糊糊地坐在吉普车副驾上,手里还拿着个热乎乎的肉包子,那是霍枭一大早跑去食堂“抢”来的。
“吃快点。”
霍枭一边开车,一边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手表,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照相馆八点开门,咱们得排第一个,晚了人多眼杂。”
苏瓷咽下嘴里的包子,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首长,咱们是去领证,不是去抢碉堡。”
至于这么杀气腾腾的吗?
看他那一身崭新的军装,风纪扣扣到了最上面一颗,皮带勒得一丝不苟,就连那双军靴都被擦得锃亮,简直像是要去接受检阅。
车子一路疾驰,最后是一个急刹车,稳稳停在了县城最大的红星照相馆门口。
此时才刚过七点半,卷帘门还紧闭着。
霍枭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去就是一阵“哐哐”砸门。
“开门!拍照!”
那架势,不像来拍照的,倒像是来抄家的。
里面的老板吓得连裤子都没穿好,提着裤腰带哆哆嗦嗦地把门拉开一条缝,一看这尊穿着军装的黑面神,差点没给跪下。
“首……首长,这么早……是有什么指示?”
“拍结婚照。”
霍枭言简意赅,侧身把身后的苏瓷露了出来,语气硬邦邦的,“要快,要好。”
老板愣了一下,目光在满脸煞气的霍枭和娇滴滴的苏瓷身上转了一圈,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这年头虽然提倡自由恋爱,但这种“强抢民女”的戏码也不是没有。
看这姑娘,长得跟朵花似的,眼圈还红红的(其实是没睡醒困的),再看这位首长,一脸横肉(其实是紧张的),眼神凶狠。
这哪里是结婚,这分明就是逼婚啊!
“那……那二位里面请。”
老板擦了把冷汗,不敢多问,赶紧把背景布拉下来——那是一张画着天安门和红太阳的经典幕布。
“来,二位坐这儿。”
老板指挥着两人坐在长条凳上,自己钻进了黑布后面摆弄老式相机。
苏瓷乖乖坐好,整理了一下衣领和头发,刚准备露个标准的八颗牙笑容,就感觉身边的位置猛地往下一沉。
霍枭坐下来了。
他腰杆挺得笔直,双手握拳死死抵在膝盖上,浑身肌肉紧绷,像是一块硬邦邦的花岗岩。
那股子生人勿进的冷气,把周围的空气都冻结了。
老板在镜头里看着这一幕,手都在抖。
“那个……男同志,能不能稍微放松一点?这是喜事,得笑笑。”
霍枭闻言,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那表情,比哭还难看,简直就像是下一秒就要掏枪毙人。
老板吓得一哆嗦:“算……算了,就这样吧。那什么,二位稍微靠近一点,中间隔着银河呢?”
两人中间确实隔了足足两拳的距离。
霍枭想动,但身体像是生了锈,根本不听使唤。
他手心里全是汗。
这辈子也没这么紧张过,哪怕当年孤身一人闯敌营,也没现在这么心慌气短。
旁边就是她。
只要稍微动一下,就能碰到她的肩膀。
这种近在咫尺的距离,让他脑子里那根弦绷到了极致,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会做出什么唐突佳人的举动。
“太远了,再近点!”老板急得直冒汗,“这拍出来不像夫妻,像审犯人啊!”
苏瓷有些无奈。
她侧过头,看着霍枭那张紧绷的侧脸,甚至能看到他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还有那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根。
这男人,原来是个纸老虎。
看着凶,其实纯情得要命。
“霍同志。”
苏瓷突然轻声唤了一句。
霍枭下意识转头:“什……”
话音未落,苏瓷突然伸出手,穿过他的臂弯,极其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然后顺势把头轻轻靠向他的肩膀。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犹豫。
“轰——!”
霍枭只觉得一股电流顺着胳膊瞬间窜遍全身,半边身子当场就麻了。
软。
太软了。
她的身体紧紧贴着他的手臂,那种温热柔软的触感,像是一团棉花,瞬间包裹住了他这块又冷又硬的石头。
他浑身的肌肉瞬间僵死,呼吸都停滞了,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手臂上传来的那一抹惊心动魄的触感。
“咔嚓!”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老板抓住了机会,按下了快门。
镁光灯一闪。
画面定格。
照片里,苏瓷笑靥如花,眉眼弯弯,透着一股子狡黠的灵动。而霍枭,虽然依旧坐得像尊雕塑,表情僵硬,但那双平日里锐利如刀的眼睛里,却藏着一丝显而易见的错愕和……羞涩。
那只没被挽住的大手,正死死抓着裤缝,手背青筋暴起。
这哪里像绑架?
这分明就是一只凶猛的大狼狗被小白兔给驯服了现场!
“好!这张好!”
老板如释重负,赶紧把底片拿去冲洗,“二位稍等,马上就好!”
等照片出来的这半小时里,霍枭一直维持着那个姿势没动,像是被人点了穴。
直到苏瓷松开手,那股温热离去,他才猛地回过神来,大口喘了一口气,像是刚从水底浮上来。
“你……”
他看着苏瓷,嗓音哑得厉害,“刚才……”
“为了拍照效果嘛。”
苏瓷眨了眨眼,一脸无辜,“不然拍出来太丑了,以后挂在墙上多丢人。”
以后。
挂在墙上。
这两个词瞬间取悦了霍枭。
他心里的那点慌乱奇迹般地平复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是啊。
从今天起,她就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了。
这照片,是要挂一辈子的。
半小时后。
两人拿着盖了钢印的结婚证和那张新鲜出炉的照片,走出了照相馆。
外面的阳光正好,洒在雪地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霍枭手里拿着那两本红彤彤的小本子,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指腹摩挲着上面两人的合照,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给我看看。”
苏瓷伸手想拿。
霍枭却手一缩,动作极其敏捷地避开了她的手。
“这东西重要,容易丢。”
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然后当着苏瓷的面,解开军装最里面的那颗扣子,把两本结婚证小心翼翼地塞进了贴身的衬衣口袋里。
位置正好在左胸口。
心脏跳动的地方。
他拍了拍那个鼓囊囊的位置,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重量,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得偿所愿的笑意。
“放在这,丢不了。”
那是当然丢不了。
除非有人能从他霍枭的心口上把肉挖走,否则,这辈子谁也别想把这两个红本本拿走。
“走吧,霍太太。”
霍枭重新扣好风纪扣,恢复了那副不可一世的首长模样,只是那伸向苏瓷的手,掌心微微向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咱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