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一路开进了家属院深处,停在那栋独立二层小楼前。
“到了。”
霍枭熄了火,转头看向副驾驶上的新晋“霍太太”。
苏瓷怀里揣着那是两本结婚证,像揣着烫手的山芋,一路都没敢撒手。听到这话,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即将奔赴刑场的壮士,推门下车。
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建设,但当她真的踏进这间充满男性荷尔蒙气息的卧室时,心跳还是漏了半拍。
屋里很暖和,烧得滚烫的暖气片散发着热度。
但问题是——
这屋里,怎么只有一张床?!
而且还是一张一米八的大床,上面铺着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床单,被子叠成了标准的豆腐块,透着股肃杀整洁的劲儿。
除此之外,别说是客房了,连张能睡人的沙发都没有。
“那个……首长。”
苏瓷站在门口,手指紧紧扣着门框,指节都有些泛白,“咱们之前……不是约法三章,说好分房睡吗?”
这要是睡在一张床上,万一这活阎王半夜兽性大发,她这小身板哪里扛得住?
霍枭正在解风纪扣的手一顿,回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分房?”
他指了指隔壁,“那间是书房,连张床都没有。楼下倒是有一间客房,但暖气管坏了,昨晚刚爆裂,现在进去能冻成冰棍。”
霍枭迈着长腿走过来,高大的身躯瞬间将苏瓷笼罩在阴影里,语气理直气壮得让人无法反驳。
“你是想去楼下练练抗冻能力,还是想让我去书房打地铺?”
苏瓷语塞。
让他去打地铺?
借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啊!万一冻坏了这位国家栋梁,政委明天就能找她谈话。
“那……那怎么办?”
苏瓷急得鼻尖冒汗,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无助。
霍枭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里莫名有点不爽。
他又不是洪水猛兽,至于吓成这样?
“行了,收起你那副要被吃干抹净的表情。”
霍枭转身走到衣柜前,一把拉开柜门,从里面抱出一床崭新的军绿色棉被,还有一个枕头。
“床归你,地归我。”
他动作利索地把被子往地板上一铺,正好就在床边,“地上有地暖,冻不着。”
苏瓷愣住了。
她看着那个正弯腰铺床的高大背影,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这男人,嘴上凶巴巴的,做起事来却总是这么……让人意外。
在这个大男子主义盛行的年代,能主动把床让给媳妇,自己睡地板的男人,估计打着灯笼都难找。
“还愣着干什么?”
霍枭铺好被子,直起身,一边解开衬衫的袖扣,一边斜睨了她一眼,“还是说,你想跟我换换?”
“不不不!不用了!”
苏瓷赶紧摆手,像是怕他反悔似的,呲溜一下钻进了被窝里,把自己裹成了一个蚕蛹,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在外面滴溜溜地转。
“首长晚安!首长好梦!”
说完,她迅速闭上眼,装死。
霍枭看着床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小包,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弧度。
“把灯关了。”
“啪”的一声。
房间陷入了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雪光,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苏瓷本来以为自己会紧张得睡不着,但或许是因为怀孕嗜睡,又或许是因为身边这个男人的气息太有安全感,没过多久,她的呼吸就变得绵长均匀起来。
她是睡着了。
可地上的霍枭,却遭了大罪。
地板虽然不冷,但硬啊。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空气里那股淡淡的药香味,就像是有生命一样,顺着床沿飘下来,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鼻腔。
那是苏瓷身上的味道。
混合着沐浴露的清香和她特有的体香,在这个寂静的深夜里被无限放大,像是一把带着倒刺的小钩子,一下一下地挠着他的心尖。
霍枭翻了个身,面对着墙壁。
不行。
脑子里全是她刚才裹在被子里那副娇软可欺的模样。
他又翻了个身,面对着床。
更不行了。
借着月光,他能清楚地看到床边垂下来的一缕发丝,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
燥热。
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从丹田升起,迅速烧遍全身,连带着喉咙都干得冒烟。
霍枭烦躁地坐起身,抓了抓头发,眼神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这哪里是娶媳妇,这分明是娶了个祖宗回来折磨自己!
“操。”
他低咒一声,动作轻巧地翻身而起,抓起搭在椅子上的毛巾,大步冲进了卫生间。
“哗啦啦——”
冰冷的水流从头顶浇下,带走了皮肤上滚烫的温度,却浇不灭心底那团火。
一次。
两次。
这一晚上,霍枭足足冲了三次冷水澡。
直到后半夜,他才带着一身寒气,精疲力尽地躺回地铺上,强迫自己闭上眼。
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
床上的“蚕蛹”突然动了。
苏瓷似乎是觉得热了,在梦里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猛地一脚踹开了被子。
“咚。”
一声闷响。
霍枭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床上垂了下来,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他赤裸的胸膛上。
他浑身一僵,瞬间清醒。
借着窗外的月光,他低头看去。
只见一条白皙、修长、匀称的小腿,正大刺刺地搭在他的胸口。
那皮肤白得发光,细腻得像是上好的羊脂玉,脚踝纤细,足弓弯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脚趾头粉嫩嫩的,还不安分地在他坚硬的腹肌上蹭了蹭。
滑。
嫩。
凉。
那种触电般的感觉,瞬间顺着接触点炸开,霍枭刚压下去的火气,“轰”的一下,以燎原之势卷土重来。
他死死盯着那条腿,呼吸瞬间变得粗重,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这死丫头!
故意的吧?!
他伸出手,想要把这条作乱的腿拿开。
可指尖刚一触碰到那细腻温热的肌肤,就像是被粘住了一样,怎么也舍不得用力。
苏瓷在梦里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不满地哼唧了一声,腿不但没收回去,反而顺势往下一滑,整个人翻了个身,半边身子都探出了床沿,那只脚更是顺着他的胸口滑到了更危险的地方……
霍枭倒吸一口凉气,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到了极致,像是拉满的弓弦,随时都会崩断。
他咬着牙,一动不敢动,生怕惊醒了她,更怕自己控制不住做出什么禽兽不如的事来。
漫漫长夜。
活阎王霍枭,就在这种冰火两重天的煎熬中,硬生生僵成了一尊雕塑。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苏瓷才迷迷糊糊地醒过来。
这一觉睡得真舒服啊!
她伸了个懒腰,感觉怀里好像抱了个什么硬邦邦的大暖炉,手感特别好。
等等。
大暖炉?
苏瓷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结实紧致的古铜色胸膛,上面还挂着几滴没擦干的水珠,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视线往上,是霍枭那张黑得像锅底一样的俊脸,还有那双布满红血丝、一看就没睡好的眼睛。
而她,此时正像只八爪鱼一样,半个身子掉在床下,手脚并用地缠在人家身上。
最要命的是,她的腿……正死死压在某个不可描述的部位。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苏瓷咽了咽口水,感觉脖子有点凉飕飕的。
“那个……首长,早、早啊?”
霍枭垂眸,目光凉凉地扫过她那只还在作乱的脚,嗓音沙哑得像是含了一把沙砾,带着一股子欲求不满的幽怨:
“早?”
“苏瓷,你这是打算谋杀亲夫,还是想让我当场犯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