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喜善拎着鸡蛋和柴火回知青点时,院里正忙乱着做饭。
周雪像个大爷似的坐在桌边,见她进来,冷哼一声别过脸。
苏喜善懒得搭理,放下柴火就进了屋。
二十个鸡蛋仔细锁进柜子。
她又抽出原主存的旧报纸,包了桃酥、水果糖和半斤红糖。
一旁的宋甜瞥见,忍不住问:“你这是要送人啊?”
包这么实在,还有桃酥,真够下本的。
是要送给大队长好换个轻省活儿?
苏喜善没应声。
原主本就性子独,宋甜也习惯了。
晚饭是窝窝头配稀薄的玉米糊,外加两碟没油水的青菜。
苏喜善咬了一口窝头,喉咙眼儿差点被噎住。
又干又硬,咽一口得灌半碗糊糊顺气。
她勉强吃完一个,就再也塞不下第二个了。
“你不吃了?”旁边的宋来睇眼巴巴问。
“嗯。”
“那能给我吗?明天我帮你做饭!”宋来睇急急道。
知青点轮流搭伙做饭,两人一组。
苏喜善正愁不会用土灶,爽快点头:“行。”
宋来睇如获至宝,接过窝头小心揣进兜里,眼里是藏不住的欢喜。
晚上刷了牙,苏喜善躺在被窝里,旁边很快就传来了呼噜声。
她心里惦记着自己那四只猫,怎么也睡不着。
临死前刚把自动喂食器装满,它们应该能撑几天吧?
想着想着,意识渐渐模糊。
梦里,她看见了自己。
或者说,是占了她在现代身体的原主。
【苏喜善】有些忐忑地问:“你在我那边还习惯吗?”
苏喜善想说:习惯什么?我在现代有房有车有事业,还有四只猫主子,谁想穿来七十年代吃窝头啊!
可【苏喜善】紧接着道:“对不起啊,是阴差勾错了魂,现在换不回去了。不过我在地府闹了一场,给你要了点补偿,你收到了吗?”
苏喜善一愣:“补偿?是灵泉空间吗?”
【苏喜善】眨眨眼:“好像是叫这个。他们说是好东西,我就给你要了。咱俩这一换,是我占了大便宜,只能在这方面补偿你。”
听到金手指竟是原主拼命争取来的,苏喜善眼眶蓦地一热。
【苏喜善】又不好意思地补充:“我现在还没学会拍视频,可能要把你的粉丝掉光了。”
“没事。”苏喜善吸了吸鼻子,“我给你留了五百万存款,够花了。记得好好照顾我的猫。”
“肯定的!我一定给它们养老送终!”【苏喜善】用力点头,“你在那边也要好好过,把日子过红火了就行!”
话音落下,梦影消散。
苏喜善睁开眼,望着黑暗中的房梁,心里那点不甘和漂泊感,忽然就落定了。
既然回不去了,那就好好活。
......
第二天一大早,霍钊就给师政委办公室拨了电话。
汇报完工作,他语气自然地提了一句:“政委,我打报告申请结婚。”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随即响起师政委拔高的嗓音:“啥?你要结婚?!”
霍钊这小子,以前身体好的时候,多少领导、战友想给他介绍对象,他眼皮都不带抬一下的。
现在伤了根本,反倒火速要结婚?
师政委眉头拧紧,声音严肃起来:“霍钊,我知道你因为受伤心里有坎儿,但咱们是军人,得讲原则!可不能糊弄人家姑娘!女方知道你的情况吗?”
霍钊揉了揉眉心,就知道会这样。
“我跟她坦白了,说得清清楚楚。她说她不介意。”
“真不介意?”师政委还是觉得难以置信,“你可别是半遮半掩......”
“政委,我以党性军纪担保,绝无隐瞒。”霍钊语气斩钉截铁。
师政委听他这么说,才算是信了大半,心里那点担忧转成了好奇和欣慰:“好!好啊!不介意就好!是哪里的同志?是不是医院的谢芳菲同志啊?”
谢芳菲追了霍钊好几年,甚至不惜一路追到了海岛,那个执着劲,部队里不少人都觉得霍钊迟早要被对方拿下。
“不是,我和谢同志之间什么也没有。是我们村的知青,叫苏喜善。”
“知青?”师政委又是一愣,随即笑起来,“行啊,这是大好事!报告赶紧打上来,我给你特批!回头带弟妹来家里吃饭!”
挂了电话,师政委脸上还带着笑,琢磨着得跟老伙计们分享一下这个好消息。
他这边喜气洋洋,却不知道,这通电话的内容,很快就通过总机转接的某个值班员,传到了外头。
谢芳菲正在核对药品单,听到旁边小护士压低声音的议论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听说了吗?霍团长要结婚了!”
“真的假的?霍团长不是不行了吗?跟谁啊?”
“好像是个知青......”
谢芳菲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后面的声音都听不清了。
霍钊要结婚了?
跟一个知青?
她追了霍钊多少年?
为了他,她拒绝了家里安排的所有相亲。
甚至想办法跟着他调到了这条件艰苦的海岛医院。
他受伤后,她不是没有过犹豫和挣扎,可还没等她完全想清楚,他居然转头就要娶别人了?
凭什么?
她谢芳菲,师长家的千金,正经护校毕业,有体面工作,追着他跑了这么多年,他连个正眼都没给过。
现在却要娶一个下乡知青?
一股混杂着不甘、羞辱和愤怒的火猛地窜上心头。
那个女人,到底凭什么?!
霍钊还不知道自己的一通电话在海岛引起了怎样的轰动,挂了电话的他去供销社买了一斤大白兔奶糖,一斤槽子糕,一斤江米条,和一罐麦乳精。
本还想买肉的,但是霍钊看着那一长条的队伍,估摸着就算去排队,轮到他的时候肉也没了。
便只好作罢。
想着苏喜善那白皙娇嫩的肌肤,他又拿了两罐雅霜的雪花膏。
转身要走时,目光瞥见柜台后女售货员垂在胸前的辫子。
辫梢不是普通的橡皮筋,而是用一块红白格子的手帕,巧妙地系了个蝴蝶结。
霍钊脚步一顿。
眼前忽然就浮现出苏喜善的模样:乌黑的头发只用最普通的黑皮筋绑着,素素的。
“同志,那种手帕。”他指了指,“还有别的花样吗?”
售货员愣了一下,显然很少见男同志单独来买这个。
她麻利地拿出几种:“有格子的,小碎花的,还有印字的。一毛二一条。”
霍钊选了一条蓝白细格,一条浅粉底带白色小梅花的。
他忍不住想:那条粉梅花的帕子,系在她发梢,随着她走动轻轻晃动的样子......
一定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