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钊回到家后,就抛下了一个炸弹。
“我要结婚了。”
霍母正往桌上端玉米饼,手一抖,差点把盘子滑了。
“你说啥?”她以为自己耳背听岔了。
霍钊迎着全家人的目光,又重复一遍,声音沉稳:“妈,我要结婚了。对象是村里新来的苏喜善,苏知青。”
一旁的霍父抬起眼,看了二儿子一眼,没吭声。
老大媳妇李金桂好奇地问:“苏知青?就是今天落水那个?我下午听人说了,是你给捞上来的?”
她语气里带着关切,“那姑娘没事吧?”
“嗯,没事。”霍钊点头,言简意赅,“我救了她,但村里传了些闲话,对她名声不好。我考虑了,结婚是对她负责。”
这话一出,屋里安静了一瞬。
霍母放下饼盘子,神色复杂。
苏喜善她知道,今年来的知青里属她最刺头,来了没几天就把老知青的瓢给开了。
看着柔柔弱弱,说话也温声细语的,实际上就是个炮仗。
一直竖着耳朵听的老三媳妇王招娣立刻接上了话头:“结婚?二哥,这可是大事!那苏知青她知道你的情况吗?”
其实王招娣更想问的是,她知道你不能生吗?
霍钊自然听得出弟妹的弦外之音,他面色不变:“知道。我跟她说了。”
“她不介意?”霍母的声音有些发颤。
“不介意。”霍钊想到苏喜善当时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嘴角微扬,“她说她正好怕疼,也不想生孩子。”
霍母愣愣地听完,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猛地背过身去,用手背狠狠抹了下眼睛,声音哽咽:“不介意就好,不介意就好......这孩子、这孩子是菩萨心肠啊......”
她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自从儿子带着伤和那个晴天霹雳般的诊断回来,霍母的心就没一天不揪着。
从前儿子是十里八乡最出息的年轻团长,说亲的人差点踏破门槛。
可不能生的消息一传开,那些热络立刻散了,像躲什么晦气。
她夜里常做噩梦,梦见儿子老了、病了,身边连个端水的人都没有,孤零零地走了。
每次惊醒,枕头都是湿的。
人家好好的姑娘,不嫌弃她儿子,这恩情大了。
这恩,她得记一辈子。
王招娣听了,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失望和不信。
不介意?怎么可能!
哪有女人不想生自己孩子的?
别是冲着二哥的工资和随军的好处来的吧?
或者是还不知道不能生到底意味着啥?
她心里嘀咕,但面上没敢再直接质疑,只是眼珠转了转,心里的小算盘,又开始啪嗒啪嗒响了起来。
一直沉默的霍父这时沉声开口,一锤定音:“知道,愿意,就行。老二,你自己拿定主意了?”
“定了。”霍钊语气坚决。
霍父点点头:“那成。该走的礼数走起来,别亏待人家姑娘。”说完,他看了霍母一眼。
霍母连忙点头:“对!老二,咱家虽然不宽裕,但该有的都得有!苏知青是咱家的恩人,等她过了门,我一定把她当亲闺女疼!”
李金桂也跟着点头,小声道:“苏知青看着就是个和气人......”
王招娣扯了扯嘴角,勉强附和:“是啊,二哥有福气。”
霍钊见母亲情绪平复些,便接着说起具体安排:“妈,既然定了,我想尽快把婚事办了。彩礼方面,我打算多给些。”
霍母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人家姑娘不嫌弃,咱不能亏待了。按咱这边一般的规矩,体面点的也就三转一响里挑一两样,再给一百来块钱加些布料粮食......”
她盘算着家里的积蓄,虽然心疼二儿子,但也知道这已是极限。
给的太多,另外两个媳妇该不乐意了。
霍钊却摇了摇头:“妈,我自己攒了些钱,加上这次的补助,手头宽裕。”
霍钊语气平静,“我打算给喜善凑个整数,彩礼给五百块。”
“五百?!”李金桂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惊呼出声。
这年头,城里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四十,农村一个壮劳力挣一年工分都未必能攒下一百块。
五百块,简直是巨款!
霍父深深看了二儿子一眼。
霍母也吓了一跳:“老二,这也太多了!你以后不过日子了?况且这传出去也太扎眼了!”
她是怕人说闲话,也怕家里其他人心生芥蒂。
王招娣的脸色已经变了,心里酸水直冒。
五百块!
霍钊可真舍得!
她当初嫁进来,老三给的彩礼才八十块加两身衣服!
这苏喜善凭什么?
霍钊知道母亲的顾虑,解释道:“妈,不多的。我的情况特殊,喜善愿意嫁,是委屈了她,多给彩礼是应该的。”
他这话说得正好戳中了霍母内心最愧疚的地方。
是啊,人家姑娘大好年华,嫁个不能生的男人,未来要承受多少眼光和压力?
多给点钱,至少能让日子好过点,也算是他们霍家的一点弥补。
霍母的眼泪又涌了上来,这次没再反对:“你说得对,是妈想岔了!是该多给。只是这钱......”
这钱要是从公中出,那另外两个媳妇怕不是要闹了。
“钱我自己出,不动家里的。”霍钊立刻说,“三转一响我也尽量弄。”
霍父这时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就按老二说的办。家里再给添两床新被褥。”
王招娣张了张嘴,想说点啥,但在公公威严的目光下,到底没敢说出口,只是心里那股酸意却更浓了。
五百块啊!
还有手表和收音机!
这苏喜善还没过门呢,就把二哥的魂和钱袋都勾走了!
李金桂则是羡慕,小声对霍母说:“妈,苏知青真是好福气,二哥真疼她。”
她心里明白,人家给的多那也是二弟自己掏的钱,没碰家里的,跟她没多大关系。
霍母抹着泪:“疼她是应该的!彩礼就按老二说的办!”
霍钊见家里的思想工作已经做好了,心里也松了口气。
他亏欠她的,无法在子嗣上弥补,那就在能力范围内,给她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