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喜善应了声:“等一下,我在换衣服!”
门外立刻传来不耐烦的催促:“那你快点啊!”
苏喜善飞快环视屋内,确认没有留下任何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痕迹。
又将刚洗完的湿漉漉的长发编成两根粗麻花辫,仔细盘在脑后,用布巾严严实实地包好。
她的洗发水味道太香了,怕被这些人闻到后再生事端。
一切收拾妥当,她才把门打开。
屋外的人早就等急了,门一开就一窝蜂地挤了进来。
等在门外的人早就急了,门一开便挤了进来。
“这屋里什么味儿?这么香!”
短头发的女知青周雪一进门就耸着鼻子使劲嗅,目光很快钉在了苏喜善身上。
见她皮肤不仅没像旁人般晒黑粗糙,反而比刚来时更加白嫩水灵,仿佛能掐出水来,周雪眼底迅速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嫉妒。
同样下乡干活,风吹日晒,自己早就灰头土脸,皮肤又黑又糙,凭什么苏喜善还能这般光鲜?
“苏喜善,你今天洗澡了?”周雪语气酸溜溜的。
苏喜善:“嗯,今天不小心掉水里了,衣服全脏了,就顺便擦了擦。”
这年头洗澡是件麻烦事。
男人能直接去河里冲凉,女人就大多得自己捡柴烧水,在屋里用木盆兑了水,站着或蹲着用毛巾擦洗,条件艰苦。
通常一周也就能对付一两次。
另一位叫宋甜的女知青听了没多想,只是提醒道:“那你记得把用掉的柴火补上。”
知青点的规矩,女知青捡柴,男知青挑水,谁用了谁补充,公平合理。
“我知道的,待会儿就去捡。”苏喜善从善如流地答应。
倒是一旁的周雪翻了个白眼,“这屋子里这么香,你洗个澡用了几块肥皂啊?真是大小姐做派!”
苏喜善表情冷了下来。
这个年代很敏感,大小姐做派这几个要是较真起来可是能让人脱一层皮的。
这个周雪,在原主的记忆里就是个麻烦精。
一天到晚装病装柔弱,说话重点就泪眼汪汪好似谁欺负了她似的。
偏生不少人还就吃她这一套,争着抢着帮她干活。
“周雪,我就有点好奇了。你总说腰疼,地里的活儿十回有八回是村里那些热心肠帮你干的。你这到底算群众关系好呢,还是算......用别人的汗水,养自己的脸面?”
“都是来接受锻炼的,比劳动,比思想,我虚心接受。可比谁会给人扣帽子,谁会变着法儿让自己轻松......”
苏喜善顿了顿,留下意味深长的空白,“那我还真得向你多学习学习。”
话音落下,她不再看周雪那张青白交错的脸上是什么精彩表情,转身就往外走。
刚迈过门槛,周雪那气急败坏的声音就从身后尖利地追了上来:“你、你又在这儿神气什么?!真当自己是个香饽饽了?谁不知道你都让霍钊给亲了摸了!像你这种不知廉耻、败坏风气的女人,就该拉出去游街批斗!”
苏喜善脚步一顿。
她转回身,目光凉津津地落在周雪因激动而扭曲的脸上。
院子里不知何时聚拢了几个闻声出来的知青和村民,目光都投了过来。
“周雪,你这话我听着糊涂。按你的道理,今天霍钊同志下水救人,是救错了?”
“是不是因为落水的是个女的,哪怕眼看要淹死了,旁人也该为着避嫌,站在岸上干看着?见死不救、冷眼旁观,就是守规矩了?”
这话砸下来,院里顿时一静。
宋甜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周雪青白交错的脸色,心里叫苦,还是硬着头皮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周雪也就是随口一说,你们俩话都说开了,这事儿就算过去了吧?”
她是真怕了。
苏喜善那性子,她刚来时可是亲眼见识过的。
当初有老知青想仗着资历,偷偷克扣她那份口粮补贴给男知青,结果当场就被苏喜善抄起半块砖头砸破了脑袋。
明知道这位是个一点就着的炮仗,次次都讨不着好,周雪怎么就非得上赶着去招惹?
苏喜善听了,却没顺着台阶下。
她目光凉凉地落在周雪脸上:“随口一说?她这随口一说,污的是我一个人的名声吗?她污蔑的是豁出命去救人的军人!”
“军人也是她能红口白牙随便玷污的?今天她敢在这里造谣生事,明天是不是就敢到外面去散播,破坏军民团结?”
周雪脸色瞬间煞白。
“周雪,我最后警告你一次。你要再管不住自己那张嘴,我一定去找书记和大队长好好评评理!问问他们,这种思想有问题、蓄意破坏军民关系的人,该不该送到农场去好好改造!”
这话太重了,院子里顿时鸦雀无声,连原本想劝和的宋甜都噤了声,紧张地看着周雪。
周雪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被苏喜善的话给砸得头晕眼花,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只剩下满眼的惊惧。
苏喜善冷冷扫她一眼,不再废话,转身走了出去。
这次,身后再没传来任何声音。
苏喜善背着背篓往后山走,天黑了,她只敢在外围捡点柴火。
刚弯腰,就和同样来捡柴的周婶打了个照面。
“哎哟,苏知青?”周婶打量她,“身子好些了?”
“谢谢婶子关心,好多了。”苏喜善叹了口气,“就是心里过意不去,连累了霍钊同志。他为了救我,伤口都崩开了。”
她说着,眼圈适时地红了红:“结果现在村里还有些风言风语,真是让英雄寒心。”
周婶闻言,脸上也带了愠色:“呸!那些个闲出屁的,就会在背后嚼舌根!见不得别人半点好!你放心,婶子记下了,回头听见谁再胡咧咧,非扯烂他那张破嘴不可!不能让老实人吃亏。”
“谢谢婶子主持公道。”苏喜善感激地点点头,随即像是想起什么。
“婶子,您知道村里谁家有多余的鸡蛋能换点吗?”
周婶一听,拍了下大腿:“你问对人了!我家那几只母鸡这两天挺争气,刚攒下几个。”
“这年头,鸡蛋金贵,供销社收是四分一个。跟村里人换嘛,一般三分五一个。你要的话,婶子匀你几个,你看成不?”
三分五一个,十个那不就三毛五?
苏喜善惊了,她以为买十个鸡蛋怎么着也得要个一两块呢,没想到居然只要三毛五?
这个时候的钱未免也太经花了!
“成!太谢谢您了!”苏喜善脸上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婶子,那先给我来二十个吧。霍同志的伤也得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