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上工的喇叭就催命似的响了。
苏喜善把被子往头上一拉,闭着眼装死。
旁边的宋甜轻手轻脚推她:“苏喜善,快起吧,要上工了,迟到要扣工分的!”
上工?
上什么工?
想起来了,她昨天穿越到了七十年代!
苏喜善认命地爬起来,被子胡乱一卷扔到炕角。
院子里已经吵成一片,打水、刷牙、生火做饭的。
她舀了半盆凉水,刚拿出自己的牙膏,旁边嗖地闪出个人影。
是袁虹。
头发枯黄,脸色憔悴,唯独一双眼睛亮得灼人,直勾勾盯着苏喜善手里的牙膏。
“我牙膏用完了,能挤点不?回头我买了也给你用。”袁虹说得飞快,手已经伸了过来。
一点牙膏而已,苏喜善没多想,给她挤了一小段。
袁虹如获至宝,立刻塞进嘴里刷起来。
一旁的宋甜看得直撇嘴,小声对苏喜善嘀咕:“她牙膏没了快半个月了,知青院都被借遍了,就没见她买过新的。这点便宜也占,真是......”
牙膏也要占便宜?
苏喜善算是长见识了。
收拾完,跟着人群往地里走。
今天分的活儿是给玉米地锄草。
太阳还没完全出来,露水很重,没一会儿裤脚就湿透了。
锄头柄粗糙磨手,原主这身体又确实娇气,没多久掌心就火辣辣地疼,效率更是慢得可怜。
她正咬着牙跟一丛顽固的杂草较劲,一片阴影忽然罩了下来。
抬头,是霍钊。
他眉头微蹙,目光扫过她泛红的手掌和没锄出几尺远的地面。
“手伤了?”他声音不高。
“没......就是有点不习惯。”苏喜善想把手往后藏。
霍钊没说话,直接伸手拿过她的锄头。
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握住锄柄时显得那工具都轻巧了几分。
“去边上歇着。”他言简意赅,随即弯下腰,动作利落地挥动锄头。
杂草在他手下纷纷倒下,效率不知比苏喜善快了多少倍。
这场面引得附近几个干活的人侧目。
不远处的周雪一直竖着耳朵关注这边,见状立刻尖着嗓子嚷开了:“哎哟喂,苏喜善!你可真行啊!昨天不是还说别人爱表现吗?怎么轮到自己,就使唤上男人帮你干活了?这光天化日的,要不要脸啊?”
她故意把声音拔得老高,周围人的目光顿时都聚集过来。
苏喜善脸色一沉,正要开口,霍钊却先一步直起了身。
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却极具压迫感地看向周雪,手里的锄头随意杵在地上。
“这位同志。”他的声音清晰,“你误会了。”
他顿了顿,在所有人疑惑的目光中,坦然说道:
“我不是在帮她干活。我今天来,是正式向苏喜善同志提亲的。帮自己未来媳妇干点活,这是应该的。”
话音落地,整个田埂上一片死寂。
周雪张着嘴,脸上的嘲讽瞬间冻住,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提亲?
这个人是来跟苏喜善提亲的!?
周雪只觉得一股邪火混着强烈的挫败感直冲脑门。
霍钊谁不知道?
年轻有为的团长,津贴又高,就是长得凶神恶煞了点,以前多少姑娘眼巴巴望着,现在......
周雪心里那股酸水咕嘟咕嘟冒着泡,几乎要把她淹没了。
可下一秒,一个更清晰的念头猛地浮上来,像根救命稻草,瞬间压过了所有嫉妒。
霍钊再好......他不能生啊!
他受了重伤、不能生养的消息,早就在村里传遍了,根本不是秘密。
当初那些围着霍家转的媒人,不就是因为这个才散得干干净净吗?
再好的条件,不能传宗接代,在村里人眼里就是天大的缺陷。
女人嫁汉,图的不就是穿衣吃饭、生儿育女、老了有靠?
想到这儿,周雪几乎要冷笑出声。
长得漂亮有什么用?
还不是嫁了个不能生的男人!
没孩子,在婆家能直起腰?
等老了,守着空房子,连个摔盆打幡的人都没有!
周雪心底那点不平衡,忽然就被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和隐隐的优越感取代了。
霍钊没去在意旁人的目光,埋头苦干,他力气大,那些苏喜善咬着牙才能拔出来的草,在他手里却听话的很。
一块地三两下就弄完了。
这还是苏喜善第一次记到满公分呢!
到了下工的时候,霍钊要跟苏喜善提亲的消息已经传遍了,一路上,不少人都投来了热切的目光。
“哎哟,这苏知青长得这么好,没想到最后嫁给了霍钊啊,也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呀?那苏喜善都被人霍钊亲了摸了,除了嫁过去还能怎么着?”
“可霍钊不能生啊......”
“人家兄弟能生啊,大不了过继一个呗!”
回了知青点,苏喜善先是仔仔细细地洗手洗脸,干了一上午的活,感觉自己出了一身的臭汗。
霍钊拎了好几袋子的东西进来了,他手上甚至还提了一只鸡!
把知青点里许久没有开过荤的知青馋的够呛!
哪怕不杀了吃,养在院子里也能下蛋啊!
“结婚报告我已经寄过去了,差不多一个月后咱们就能领证,不过房子可能还要一段时间。”
他服役的海岛是近几年新开发的,部队才驻扎过去没两年,上面物资匮乏,房子也不多,都得排队。
像是抢手的筒子楼,压根排不上。
苏喜善一听哪还顾得上其他:“真的啊?太好了,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说完,她转身从箱子里翻出了原身的户籍资料,递了过去,“政审是不是要用到这些?你拿着,用完了再还给我。”
霍钊接过那薄薄的几张纸,心情沉重:“喜善,你真的想好了吗......?”
苏喜善打断:“我当然想好了!况且我们都......难道你不愿意负责吗?”
这话一出来,霍钊就忍不住想到了昨天对方落在自己脸上轻飘飘的那个吻。
他突然感觉有些口干舌燥。
“没有,我当然愿意负责。”说完,他从兜里掏出了一叠钱递给了她,“我跟家里人商量了一下,三转一响我会想办法去弄,彩礼我出五百块,你自己收好。”
五百块彩礼!?
院子里竖着耳朵偷听的知青们目瞪口呆。
这年头哪怕是工人一年的工资都不见得有五百!
这霍钊出手可真是大手笔!
苏喜善也没矫情,直接接过,“三转一响先不急,我是想跟你去随军的,现在买了也带不走。”
今天干了一上午的活,她算是认清自己不是个下地的料了。
“行,都听你的。”霍钊也没纠结,直接就应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