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金凤半口汤没讨到,还碰了个软钉子。
儿子还在旁边干嚎,更是火上浇油。
她抄起门边的扫帚就往儿子屁股上抽。
“嚎什么嚎!那是你能惦记的东西吗?人家那是金贵肉!”她手上不停,嘴里骂得更响,“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连点人情世故都不懂,将来能有什么出息!”
她嗓门大,指桑骂槐的话半个村都能听见。
当天晚上,消息就像风一样传遍了。
“听说了吗?霍钊那对象,为了请知青吃饭,直接炖了半只鸡!”
“这么大手笔?那咋不摆酒?我就等着这一顿呢!”
“嗨,霍钊才有几天假,听春花说,人过两天就得回部队了,哪有工夫摆酒。”
霍母刚吃完饭,隔壁的王翠芬就凑了过来。
“春花,听说你那没过门的二儿媳,今儿个可闹出大动静啦!”王翠芬压低了声音,眼里闪着八卦的光,“半只鸡啊,全炖了请那帮知青吃啦?”
霍母点头,这事她是知道的。
“是有这么回事。俩孩子不打算大操大办摆酒,就想着跟几个朋友简单吃顿饭,挺好。”
王翠芬啧了一声,语调拉长:“话是这么说,可半只鸡呢,外人吃了,你不心疼?”
霍母抬眼看了王翠芬一眼,笑了:“心疼啥?鸡是我儿子买给他媳妇的,况且喜善懂事,特意拿了一半中午在家里分了!”
王翠芬这才想起来,好像中午霍家确实飘来一股肉香味。
王翠芬讪讪地笑了笑,眼神一飘,正好落在霍母腰间挂着的布包上。
“哟,这荷包挺秀气,新做的?”她随口岔开话题。
霍母一听这个,脸上顿时露出几分真切的笑意:“可不是嘛!喜善特意给我做的。喏,你闻闻。”
她把香包递到王翠芬鼻尖前。
一股草药的清苦香气散开来,不浓烈,但闻着挺醒脑。
“里面放的草药,说是能驱蚊呢!”霍母语气里带着炫耀。
“驱蚊?”王翠芬抽了抽鼻子,脸上写满了不信,“这能管用?咱们这地方,蚊子毒的很,隔着衣服都能给你叮透!一个小布包就能防住?”
那蚊子咬一口,立马鼓起个又红又硬的大包,钻心的痒。
晚上睡觉,那嗡嗡声在耳边绕,恼人的很。
“管不管用,不都是孩子的心意?”霍母也不争辩,“反正我挂身上心里踏实。”
王翠芬撇撇嘴,没再接话。
两人又扯了几句,王翠芬便端着空碗回去了。
夜幕降临,暑气稍退。
累了一天的村民要睡觉了,可蚊子的狂欢时刻才刚刚开始。
霍家院子大,人口也多。
往年夏天,家里烧了艾草把屋里屋外熏一遍,也免不了身上多几个包。
霍母睡前,特意把那香包放在了枕头边。
二房这边,王招娣躺在炕上翻来覆去。
窗外蚊子嗡嗡叫,听得她心烦。
她索性坐起来,推了把旁边打盹的丈夫霍玟。
“哎,你睡没?我跟你说个事儿。”
霍玟困得很:“大半夜的,说啥啊?”
“就那香包。”王招娣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酸,“你爹你娘有,霍甜有,怎么就咱们大房二房没有?”
霍玟翻了个身:“不就个香包么,有啥好在意的。”
“你懂什么!”王招娣来劲了,“这不光是香包的事儿!这说明人家没把咱们当回事儿!以后真进了门,指不定怎么拿捏咱们呢!”
霍玟被她吵得睡意全无,没好气道:“你可拉倒吧!人家那是孝敬爸妈的!大嫂都没说啥,你在这儿瞎琢磨啥?”
“那霍甜凭啥有?”
“不是说了吗?霍甜帮着她干活了!”
“可我分明看见霍甜头上多了两根头绳,那头绳供销社里要一块钱一根呢!”
凭啥给霍甜那么多好东西啊?
王招娣越说越委屈:“她就是没这个心!”
话没说完,她一巴掌拍在自己腿上。
借着窗外的月光一看,小腿上已经鼓起三个连成片的红疙瘩。
霍玟那边也不消停。
最遭罪的是旁边睡得正香的两个儿子,白嫩的胳膊上一个不留神就被咬了好几个包。
“造孽啊这蚊子!”王招娣又气又急,赶紧把孩子搂进怀里,用蒲扇拼命扇。
第二天,王招娣顶着两个黑眼圈,看着丈夫和儿子身上的包,心里又气又恨。
吃早饭的时候,霍父霍母精神头十足。
一旁的霍甜身上也是干干净净。
再瞅瞅大房那边,大哥霍青和大嫂李秀英也是哈欠连天,手上脖子上红点明显。
两个侄女更是挠个不停。
霍母抬眼,看见二儿子一家那副惨状,愣了愣:“咋了这是?被蚊子咬成这样?”
“何止是咬!”王招娣忍不住了,把满仓满库的胳膊拽出来,“您看看,孩子都被咬成啥样了!我们一晚上没睡!”
霍母和霍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我们屋里昨晚没蚊子啊。”霍父慢吞吞地说。
霍甜用力点头:“是啊,可安静了!我香包就放枕头边,一个包都没有!”
饭桌上忽然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霍母腰间那个不起眼的香包上。
霍玟盯着那香包,又看看自己胳膊上的包,眼神变了。
难道这香包真能驱蚊?!
一旁的霍钊开口:“要是真有用,我让喜善多配几副,嫂子们自己缝个布袋装进去就行。”
香包又没什么技术含量,真正有用的是里面的草药。
方子是喜善的,不好随便往外传。
但配好的药能开,香包谁都会缝,没必要去麻烦人家。
王招娣低着头没吭声,眼珠子却在眼皮底下悄悄转了转。
那药左右是从卫生所开的,方子又不是她苏喜善自己的。
明天她就自己去卫生所问问,到时候自己去山上采,还省的花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