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时候,村里看见霍钊和苏喜善买了这么多的大件,顿时又引起了轩然大波。
一群人围着看。
“哎哟,那是收音机吧?咱村里还没谁有这个玩意儿呢!”
“这三转一响都凑齐了,花了不少吧?”
“霍钊这娶个媳妇可真是下血本了,听说彩礼还给了五百块呢!”
“五百块!城里工人一年都赚不到五百块!”
王招娣混在人群里,看着霍钊将缝纫机搬进房间,还有那崭新的自行车、收音机......
她嫉妒得眼睛都快红了。
凭啥啊?
凭啥她结婚的时候只有80块彩礼和两件新衣服,三转一响连个毛都没看见,但霍钊结婚就要啥有啥啊?
她心里不满,当下就扭头,愤愤地跑到了卫生所。
苗荷花在里头睡觉。
“同志,我想来问个方子。”王招娣上前道。
苗荷花被吵醒,打了个哈欠,表情不悦道:“什么方子?”
“就是驱蚊的方子,就苏喜善开的那种。”
苗荷花想起来了。
她确实对苏喜善有印象,但要她回忆对方的方子,她还真不行。
她又不是什么过目不忘的天才,不然还能在这当赤脚大夫?
苗荷花语气不耐:“她自个儿带的方子,我哪记得!”
王招娣急了:“怎么能不知道呢?你不是大夫吗?实在不成,你给我开个驱蚊的方子,我自己去后山采。”
苗荷花不屑:“给你开方子倒是可以,只不过你认得那些草药吗?”
不是她看不起人。
实在是村里大多数人都大字不识,没什么文化。
她好歹读到了初中,就这样当初赤脚大夫培训的时候依旧费了不少劲。
这些村民认识一两种草药顶天了。
况且她们也不会炮制啊!
苗荷花隐约记得,苏喜善那方子里面好像还有白芷来的。
王招娣一想也是:“那在你这配多少钱?”
“一帖三毛。”苗荷花是根据自己的方子开的价格,苏喜善的那个用了啥药材她都差不多忘了。
三毛啊!
王招娣肉疼:“你还是开方子,我自己去采!”
苗荷花懒得纠缠,扯过纸笔刷刷写下几味常见药名,往她手里一塞:“喏,自个儿采去。”
王招娣攥着方子就上了后山。
她认识的草药不多,平时也会采药去卫生所换点钱,但这方子上好几种药她都不认得!
看着对方采回来的东西,苗荷花都被气笑了:“你不认识草药就别乱采,直接花三毛在这里配不就行了!”
见王招娣还是舍不得那三毛钱,苗荷花也怕被对方一直纠缠着问。
干脆扯着她走到后院去,把自己这两天采的草药指给她看。
王招娣这回总算记了个七七八八,开开心心攥着药材回去了。
......
知青点人多眼杂,苏喜善把新买的三转一响都放在了霍钊的屋子里。
苏喜善摆弄了一下收音机,大概搞明白了怎么用后,便对着霍钊道:“这个收音机拿去给爸妈用吧。”
她用不上这个东西,不如孝敬给霍父霍母。
霍钊没意见:“都听你的。”
苏喜善满意地点头,抱着收音机就去了霍父霍母的屋子。
她敲敲门:“爸,妈,我能进来不?”
屋里的霍父听见话有点新奇。
到底是城里来的媳妇,规矩就是不一样。
自家另外两个儿媳妇,从来都是直闯的。
“进来吧,自己家,还敲啥门。”霍父应道。
苏喜善推门进去:“爸妈,这收音机我拿着也不用,干脆留给您二位吧。平时还能听听频道,解解闷。”
霍母连忙摆手:“这哪成啊?这是老二买给你的聘礼,我们收了像啥话!?”
儿子攒钱给媳妇置办的体面,她们老一辈可不能没眼色。
再说,海岛那边条件艰苦,好东西更该紧着小两口。
苏喜善早料到这反应,语气轻快却不容置疑:“妈,您听我说。那海岛上还不一定收得到信号呢,这东西带过去真成了摆设。放在家里,您和爸听听响动,家里也热闹,这不比在箱子里落灰强?”
信号是什么,霍父霍母不懂,但带过去没用这句,他们听明白了。
老两口对视一眼,神色松动了。
霍父轻咳一声:“你这孩子,想得真周到。那就先搁这儿。你想听了,随时过来。”
苏喜善笑着应下,手脚麻利地教他们怎么调台,怎么开关。
等收音机里咿咿呀呀唱起戏来,她才从布包里掏出那件天蓝色的确良衬衫,抖开,往霍母身前比划:“妈,您看这个!我今天在供销社一眼就看中了,这颜色衬您,显精神!您快换上试试。”
霍母一看那鲜亮的蓝色,脸上又是高兴又是为难:“这颜色也太鲜亮了,我这么大岁数哪穿得出去?净乱花钱!”
“妈,这料子凉快又挺括,正是您这年纪穿才显气派。”
苏喜善不由分说,笑着把衣服塞进霍母手里,“钱不就是给家人花的?您换上,保准好看。爸,您说是不是?”
霍父在一旁点头帮腔:“孩子一片心,你就试试。”
霍母半推半就地去换衣服了。
再出来时,身上那件灰扑扑的旧褂子换成了清爽的天蓝色衬衫,整个人一下子亮堂了。
一大把年纪还穿这么鲜亮,她有些不自在。
“真好看!”苏喜善眼睛一亮,上前帮她理了理领子,“这颜色把您脸色都衬亮了。妈,您去院里走一圈,让婶子她们都瞧瞧!”
霍母被她夸得脸上发热,心里那点别扭也被冲淡了。
到了外头,霍钊看见母亲身上的新衣裳:“妈,您穿这衣服真好看!”
霍钊目光下意识转向一旁的苏喜善。
她正眉眼弯弯地看着母亲,侧脸在午后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
霍钊心里某个角落,被这阳光和她的笑容轻轻熨贴了一下。
原本他还觉得,要是苏喜善最后后悔了,他也能平常心对待。
可现在......
他竟然开始期待起了和她组成真正的家庭。
他有点不舍得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