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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妾这日,鞭炮声从天不亮就开始响。
流水席摆了整整三条街,满京城的权贵几乎都来了。
谁不知道定远侯世子陆修远虽然是纳妾,但这阵仗,比当年求娶正妻时还要隆重三分。
正厅里,红烛高烧,双喜字贴得满墙都是。
陆修远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吉服,站在人群中央应酬。
他今日喝了不少酒,脸上带着几分酒气熏染的红,看起来意气风发。
“恭喜世子,贺喜世子!得此佳人,真是福气啊!”
“听说那位柳儿姑娘为了救世子废了双手,这般情深义重,给个侧夫人的名分也是应当的。”
听着周围的恭维声,陆修远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但他时不时会往后堂的方向看一眼,眉头皱起。
吉时快到了,沈清梧还没来。
按照规矩,纳妾是要给正妻敬茶的。
若是正妻不到场,这礼就不算成,柳儿的名分也就不正言顺。
“世子爷,沈姑娘......哦不,夫人还没出来吗?”
旁边的副将压低声音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对沈清梧的不满,“今日这种场合,她若是还要耍性子,那可真是不懂事了。”
坐在高堂之上的老夫人更是沉着脸,手中的拐杖重重顿了顿地:“哼,我看她是平日里被惯坏了!去,让人去催!告诉她,若是误了吉时,她这个主母也别当了!”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新娘子出来喽!”
随着喜婆的一声高喊,柳儿在丫鬟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那一瞬间,原本喧闹的大厅安静了一瞬,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惊艳的赞叹声。
柳儿没有盖盖头,毕竟是做妾。
她穿着那件原本属于沈清梧的嫁衣。
她走到陆修远身边,娇羞地低下头,手指轻轻抚摸着衣袖,那是沈清梧一针一线缝上去的。
“修远哥哥,这衣服......真合身。”
柳儿声音软糯,“姐姐的手艺真好,改得就像是专门为我做的一样。”
陆修远看着她,眼前恍惚了一下。
这件衣服,他曾在沈清梧的房里见过无数次。
那时候沈清梧总是满眼憧憬地比划着,问他:“修远,等以后我穿上它嫁给你,好看吗?”
此刻穿在柳儿身上,确实好看,可陆修远心里却莫名像被针扎了一下,有些不舒服。
但他很快压下了这种感觉,笑道:“你喜欢就好,她是主母,为你操持是应该的。”
“我看也是。”
老夫人撇撇嘴,“也就这点针线活还能拿得出手了。怎么还不来?难道要我们要这么多人等她一个?”
宾客们也开始窃窃私语,“这沈大夫是不是疯了?”
“就算心里有气,也不能在今天这种场合给男人没脸啊。”
“看来传闻是真的,这正妻善妒,容不下人。”
陆修远深吸一口气,心想等过了今日再跟她算账。
“吉时都快过了,开始吧。”
他转身拉过柳儿的手,示意喜婆继续。
喜婆擦了擦冷汗,连忙喊道:“新人敬茶!”
就在这时——
“报!”
一声高喊声响起,所有人一惊,回头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官服的人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手里高举着一份明黄色的文书。
那是......断尘阁的官员!
那官员根本不顾满堂宾客,冲到大厅中央喊道:
“断尘阁文书已到!世子,沈姑娘与您的和离书,官府已经办妥了!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这一句话,顿时让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断尘阁?
那个传说中只有走过铁荆棘才能求得和离的地方?
陆修远手中的酒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你说什么?”
他眼里闪过一丝的惊恐,“沈清梧她人在哪!”
陆修远声音发颤。
官员无视陆修远的话,直接将文书放在他的手中,冷冷道:
“陆世子,沈姑娘已经踏过了铁荆棘,从此以后,与你再无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