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 2章

更新时间:2026-01-24 02:47:43

第2章 2

为避免节外生枝,狩猎回来后我便不肯出门,躲在家里绣嫁衣。

半月后,我去成衣铺买金丝暗线的时候。

天忽然下起了大雪。

就在我发愁如何回府时,一件大氅落在我的身上。

我回过头一看,竟是萧宴。

“梁四娘子,风雪太大,小心着凉。”

7

我把绣线藏进袖子里。

空出手来去解开大氅的系带。

他有些出神,雪花落在他的肩头很快化开。

湿了一片。

“梁四娘子,何时变得这样谨慎了,这样大的风雪,连大氅也不肯受,是怕杨将军不高兴?”

我抬头看了一眼纷纷扬扬的落雪。

笑了一笑:“小侯爷,我在漠北的时候,见过比这还大的雪。”

“燕山雪花大如席,我却能骑着快马来去自如,从来不惧风雪。”

娇柔的大家闺秀是梁念。

前世他送我的那些礼物,没有一件合我心意。

他只不过是把对梁念的爱意,转移到我的身上。

用一种近乎补偿的心理。

与我这句空壳做了一世夫妻。

“听说你与阿姐婚期已定,再次祝你们百年好合。”

我话音刚落,他却急得红了脸。

“你若愿意,我可以将你一同迎进府里,名义上你做小,但我断然不会亏待你。”

“梁四娘子,你是将门虎女,我们庐阳侯府当年也立过赫赫战功,你嫁进来,你想要的,我都能给。”

“况且,你心里有我,对不对?”

当初少女的心事被他窥见一斑,便认定我这一生非他不可。

我踩在没过膝盖的积雪里,嘎吱嘎吱的声音衬得这沉默更可怖。

“小侯爷,人总有看走眼的时候,如今我已看清了自己的心。”

“阿昭才是我想与之共度一生的人。”

早在前世他为堂姐画下一屋子画像,日夜涕泣,倾诉爱意的那一日。

我就已经不爱萧宴了。

后来他醉酒扑进我的屋里,搂着我想要吻我。

我却别过脸去避开了他。

我曾那么想要一个孩子。

可到了最后,我宁可孤独终老。

萧宴不敢置信道:“梁四娘子不是那等水性杨花之人,怎么可能前两个月还倾慕本侯,如今就变了心?”

“嫁给我,侯府的后宅就姓梁,梁氏一族,便今非昔比了。”

他拿宗族荣耀来引诱我。

可我爹常年在边塞,弟弟更是早就立志要从军。

这京城里的什么门阀什么士族,与我们梁家又有多大关系呢?

前世我爹战死边塞。

弟弟在青州城破时自刎殉国。

娘亲战至最后,万箭穿心而死。

我死的那年,他们的坟头已经长满了青草。

梁家忠心耿耿,三代英烈,到头来也不过成了一页泛黄的历史。

尊卑贵贱,不过过眼烟云。

想到这,我讥讽一笑:“小侯爷说了这么多,我没有一句认同的。”

“在我看来,两个人若要缔结连理,最要紧的是一颗真心。”

“小侯爷的心里没有我,我的心里也没有小侯爷。”

我挑了挑眉,加快了脚步。

他却等到雪落满了肩头,还一直站在那里。

8

今年的上元节,我过的比往年都快活。

爹娘携手去吃酒,弟弟梁连在院子里刷枪弄棒。

见我沿着墙根想偷偷溜出门。

弟弟便丢下弯刀追了上来。

非要同我一起去看灯会。

“阿姐,你就带我去看看,说不准我也遇到我心仪的女子呢?”

前世他死的悲壮,死时不过弱冠,没娶妻更没生子。

想到这,我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到了街上,人影幢幢,灯火如昼。

我们吃糖人猜谜语,看耍大刀玩杂技。

弟弟忽然靠近我,低声道:“阿姐,小侯爷在那边,看着咱们呢。”

我抬眼看去,正好与萧宴对视。

“不知怎得,小侯爷与念姐姐的婚事,忽然又搁置了,老侯爷和夫人怎么问,他也不肯说,念姐姐在家里发了好大的脾气,连府里那个定窑的花瓶都给砸了。”弟弟笑着低语。

其实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男子大都如此,得陇望蜀。

前世他娶了我,便对梁念一生痴迷。

如今我不再追随着他,要嫁给旁人了,他又像前世对堂姐那般,对我念念不舍。

说到底,人心不足罢了。

出神的瞬间,萧宴身边的随从跑了来。

手里拿着一把精钢做成的弯刀。

刀柄上还用大篆刻着我的名字。

姜。

“我们小侯爷说了,四娘子是巾帼英雄,不是那些胭脂俗粉可比的。”

“送姑娘旁的,怕不如你心意,这是特地请人打造的。”

若是旁人,这把弯刀好看的很,精钢又削铁如泥。

将来上了战场,指不定多好用。

我一定会收下。

可是萧宴送的,我只好摆摆手:“多谢小侯爷,这样的好东西,我是个粗人,欣赏不来,也用不惯。”

弯刀被退了回去。

过了会儿再看,萧宴也不见了人影。

我从人群里穿过,想去找阿昭。

他正在灯火阑珊处,为我雕木像。

“阿姜你来看,像不像你?”

那木像穿着戎装,长眉入鬓,手持弯刀。

我嘻嘻一笑:“真好看,快给我。”

阿昭抬起手来,他高出我半截,我便够不着。

正当我们借机比划比划的时候。

梁念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阿姜,你们在做什么?”

9

梁念牵着才七岁的梁姒,手里提着花灯。

前世我和梁念,是梁家最受器重的两个女儿。

但她与我又不同。

她是世家贵女的典范。

时刻都记着自己活着的目的就是光耀门楣。

成婚不是为自己,而是一种抬高梁氏地位的手段。

后来她入王府,跟王爷也有过一段恩爱的日子。

只可惜,欲速则不达。

她在宅斗中一败涂地。

梁姒从小耳濡目染,将梁念教她的那些手段全使在了我的身上。

让我连个善终也没有。

如今见到她们,我的心里也是百感交集。

梁姒年纪虽小,性子却不比从前好。

见了我便兴师问罪:

“姜姐姐,听说小侯爷险些与你订亲?”

“莫要以为小侯爷当真是心悦于你,他不过是与阿姐有些误会而已。”

弟弟噗嗤一笑:“阿姒,你也莫要以为所有人都想嫁给小侯爷,我阿姐早就有心上人了。”

梁姒不忿道:“既如此便最好,可别说一套做一套,最后进了侯府做小妾,叫我看不起你们。”

她说话时傲慢的样子,像极了二十多岁的梁姒。

弟弟拧眉道:“你小小年纪,竟敢这样傲慢无礼!”

“若再挤兑我阿姐,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我没有作声,只是看向梁念。

就那一眼,我便知道梁念真的重生了。

所以她才会放弃齐王选择萧宴。

只因她也知前世萧宴念了她一生。

所以她才会想尽法子逼我表明态度绝不会与萧宴有牵扯。

因为她知道前世我做了二十年的庐阳侯夫人。

看着姐妹俩的脸,想起前世我便是因她们在侯府蹉跎了一生。

深呼吸一口,抬手打在梁姒的脸上。

“我也是你阿姐,我是长房嫡女,谁给你的底气,让你这样跟我说话?”

我习武多年,这一巴掌力道不轻。

她的嘴角流出血来,可怜巴巴地看着身后刚走来的萧宴。

“阿宴哥哥,她打我,我疼。”

梁念反应过来后一把将梁姒拉到自己的身后。

“阿姜,你怎么能对妹妹动手?”

“她是你妹妹,不是我妹妹!”我语气平静。

梁念愣住,似乎从没想过我会是这种反应。

周围有人开始议论。

“梁四娘子连自己的族妹也打,军中长大的女子,果然粗鲁。”

“听说是为了小侯爷呢,姐妹要反目了吗?”

我不慌不忙地拉起阿昭的手,晃了晃那个木雕。

“我是梁家长房嫡女,梁姒不敬阿姐,是为无礼,按家规,我有权教导她。”

“不过我与阿昭好事将近,我心情好,不与你计较。”

梁姒咬住下唇,满眼恨意。

梁念却带着几分期待和委屈看着萧宴。

“阿姜性子火爆,粗鲁了些,是我这个做姐姐的没有教好。”

“让小侯爷见笑了。”

可萧宴并没有斥责我。

反而眼里亮起光来:“梁四娘子,你是在生气吗?”

“是因为我吗?”

我没好气地冷笑了一声:“小侯爷未免太看得起自己。”

这些日子,他心思多变,闹得萧、梁两府人仰马翻。

如今他却毫无负担地在这里自作多情!

若不是他身份尊贵,我真恨不得一把弯刀了结了他。

10

听了我的话,萧宴的眼神瞬间黯淡无光。

看着他,我不觉想起前世他对我的冷落和嘲讽。

不是说我不如梁念得体。

就是嫌我与梁念的下巴长得不像。

梁念死时,我一再劝他不要冲动。

“王府的事,事关皇家颜面啊!”

那时我已经知道梁念并非被人构陷。

齐王好色,一月有半月在外狎妓。

剩余半月又有一半宿在侧室处。

梁念耐不住寂寞,红杏出墙。

梁家为维护自己颜面,只得硬着头皮称是冤枉的。

可我的劝阻萧宴一句也听不进去。

“她是你的阿姐,你怎么也跟那些人一样拜高踩低?”

“你真让人恶心。”

可如今,他终于可以得到自己心心念念多年的梁念了。

他却又不甘心失去我。

“小侯爷,人生在世,不如意之常八九,不要再执着于过去了。”

“世上的事都是不完满的,选择就意味着要放弃。”

阿昭反手握住我的手掌,温润的手心传来他的体感。

“我们走吧。”

我们相视一笑。

我以为话说到这里已经够了。

可我怎么都没想到,萧宴会再次找上门来。

他开门见山道:“夫人,你也重生了对吗?”

我惊讶地打碎了手里的茶盏。

怎么会这样?

我和梁念还有萧宴,三个人都重生了?

“其实我早就怀疑了,只是不敢确信。”

“我也不敢跟你说重生两个字,怕你以为我得了疯病。”

从他的话里,我才知道,原来狩猎回来时,他淋了一场雨。

回府后大病一场,高烧三天。

第四天,他想起了前世的一切。

“夫人,前世是我对不住你,老天给我机会,就是要我来弥补你。”

他满怀期待地看着我。

可我既没有欣喜若狂,也没有泪流满面。

我只是满不在乎的笑了笑。

“重生也未必是要什么弥补。”

“或许只是上天想要纠正过去的错误。”

况且,他口中说弥补,事实上却是要享齐人之福。

让梁念嫁作嫡妻,我做侧室。

真是虚伪到了极致!

“还有,小侯爷,我不是你的夫人,我是梁家的四娘子梁姜,过些时候,我是杨家的少夫人,梁姜。”

属于庐阳侯府的梁姜。

上辈子就已经死了。

“那日大雪封山,马车走的异常艰难。”

“我一直咳嗽,就连马夫都问我是不是得了痨病,生怕被我传染。”

“我死时,你却在梁姒的院子里,共同期待着你们孩子的降生。”

“若你不知前世的事,我只当你是不知足,若你明明知道前世我为你遭受的一切,仍要与我说爱,我只能说你是无耻。”

我的态度坚定。

可萧宴却疯了一样不肯罢手。

他不仅每日送各种珍奇古玩,珠翠绸缎来给我。

还要退掉与梁念的婚约!

梁念本也是重生的。

前世选齐王,已经知道是一条错误的路。

这才改选了萧宴。

可如今却被告知,萧宴要退婚!

梁念接受不了,拿着一根白绫就要吊死在庐阳侯府门外。

梁念的爹爹,我的二叔,礼部侍郎梁远书大人,无奈之下,只得求到皇上跟前。

皇上问萧宴到底要干什么。

“你娘是朕的阿姐,你是朕的外甥,可正是因此,你才更不能骄矜!”

“要娶人家的是你,如今又莫名要退婚,你是要气死朕吗?”

皇上发怒,要他一句准话。

他却不管不顾道:“臣变了心,臣如今只想娶梁四娘子。”

皇上一脚将他踹出半米远。

“人家梁四娘子许了人家!你总不能去抢夺人妻!”

“皇上,臣若是娶不到心爱的女子,宁可一死!”他痛哭流涕。

皇上无奈,将我和杨昭都召进了宫。

“按理说,你们小儿女的事,朕不好过问。”

“不过,朕听说,梁姜原先是属意阿宴的,朕怕你们阴差阳错,误了终身。”

“梁姜,你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一说,你到底想要嫁给谁?”

11

我侧眼看见阿昭的手紧紧握成拳头。

心下一软。

忍不住露出几分笑意。

他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

前世,梁姒被接进侯府做平妻,我的日子逐渐难过起来的时候。

阿昭给我来过一封信。

“你只要一句话,我杀进庐阳侯府带你回漠北。”

“做了二十年的庐阳侯夫人,你难道不想做回梁四娘子,梁将军吗?”

他只差挑破最后一层窗户纸。

可那时,我已经三十有六。

没有勇气做那等离经叛道的事。

侯门深似海,我逃不脱的是自己的心。

他离开京城时,我叫人送去了我当年贴身佩戴的弯刀。

“你们夫人可有什么话要说?”他问我的婢女。

婢女垂眸掉眼泪:“夫人只说了四个字,若有来生。”

他当时也没想过,再次听到我的名字。

竟然是我的死讯吧。

如今真有来生了。

我毫不犹豫噗通跪倒在地:“回皇上,臣属意的是杨昭,想嫁的也是杨昭。”

“臣确实曾经仰慕小侯爷,但仅仅是仰慕,小侯爷是王孙公子,要娶的也该是世家贵女,而不是我这样在军中打滚的女子。”

“皇上心里一定也有一个爱到极致的人吧?那皇上应该懂,爱是愉悦,轻松,甜蜜,而不是沉重,压抑。”

“我和阿昭在大漠月下,有无数共同的回忆,并且我们愿意在那里去延续我们的回忆,这样才足够过一生。”

或许是我的话戳到了皇上心里最温柔的地方。

他沉默了片刻,挥了挥手。

“都退下吧。”

萧宴还想说什么,却被老夫人硬拽出去。

我与阿昭并肩叩头谢恩。

这下终于尘埃落定了。

12

婚期定在三月,桃花初绽的时节。

从宫里回来的第二日,杨昭便送来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说是从西域寻来的聘礼之一。

我抚摸着马颈柔软的鬃毛,眼眶微微发热。

“阿姜,”杨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爹昨日上了折子,请求调回北境驻守。陛下已经准了。”

我猛地回头,对上他含着笑意的眼睛。

“你的意思是......”

“嫁给我,我们回漠北。”

他握住我的手,掌心有常年握枪磨出的茧,却暖得让人心颤。

“京城这些富贵牢笼,我们不待了。”

心底最后一点阴霾终于被这句话吹散。

我重重点头,眼泪却落下来:“好。”

消息传开,萧宴又来了几次,

都被爹爹以“待嫁之女不宜见外男”为由挡在门外。

最后一次,他在梁府门外站了一夜。

清晨时弟弟开门,看见他肩头覆满寒霜,眼神却亮得骇人。

“告诉你阿姐,”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欠她的,我一定还。她不跟我走,我就跟她去漠北。”

弟弟冷着脸关上门,将这话原封不动转达给我。

我正在试穿嫁衣,闻言只是将最后一枚盘扣扣好,对镜微微一笑:

“不必理会。”

有些执念,至死方休。

但我的事情,早已与他无关。

三月十六,宜嫁娶。

花轿从梁府出发,绕城半周,往城西的杨府去。

街上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锣鼓喧天中,我的手心微微出汗。

轿帘忽然被风吹起一角。

我看见了萧宴。

他站在街边茶楼的二楼窗边,一身玄衣,手里握着一把眼熟的匕首。

正是前世他赠我的那一把。

隔着人群与喧嚣,他的目光死死锁在花轿上。

那眼神复杂得让我心头一颤。

只一瞬,轿帘落下,将那视线隔绝在外。

我定了定神,将脑中杂念摒除。

从今往后,他是庐阳侯,我是杨梁氏。

尘归尘,路归路。

拜堂,敬茶,入洞房。

一切顺利得不像话。

直到喜娘退去,房门合上,阿昭用喜秤挑开盖头。

烛光下,他的脸有些红,眼睛却亮如星辰。

“阿姜。”他低声唤我,握住我的手,“我终于等到今日。”

我笑着点头,正要开口。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压低声音的呵斥:

“小侯爷!您不能进去!”

门被猛地撞开。

萧宴一身红衣,竟似新郎打扮,手里握着那把匕首,双眼赤红地站在门口。

他看也没看杨昭,只死死盯着我:“梁姜,跟我走。”

杨昭立刻将我护在身后,声音沉冷:

“庐阳侯,今日是我大婚之日,你擅闯内宅,意欲何为?”

“她本就是我夫人!”萧宴的声音嘶哑破碎。

“梁姜,你跟我回去,我休了梁念,我只娶你一个,我们重新开始!”

“萧宴。”

我打断他,从杨昭身后走出来,平静地看着这个曾经让我爱恨交织了一生的男人。

“你看看我身上的嫁衣。这是杨家的红,不是侯府的。”

他瞳孔骤缩。

“前世你让我守了二十年活寡,冷眼看我孤独死去。今生我选了疼我惜我之人,你却又来纠缠不休。”

我一步步走近他,字字清晰。

“你爱的从来不是我,只是你自己的执念。得不到梁念时,你拿我当替身。得不到我时,你又觉得我成了心头的朱砂痣。萧宴,你这一生,永远在追逐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却从不懂珍惜眼前人。”

他踉跄后退,匕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不是的......不是......”

他摇着头,眼神涣散。

“我后悔了,梁姜,我真的后悔了......重生那天我就发誓,这一世一定要好好待你,我只想弥补......”

“可我不需要了。”

我弯腰捡起匕首,塞回他手里,触到他冰凉颤抖的手指。

“你的弥补,对我而言只是另一种折磨。放手吧,萧宴。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他怔怔地看着我,又看向我身后始终沉默却如山岳般稳重的杨昭,忽然惨然一笑。

“好......好......”

他喃喃着,转身踉跄离去,那身红衣在夜色中像一道溃败的血痕。

杨昭关上门,将我拥入怀中。

他的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下敲在我耳边。

“不怕,”他说,“我在。”

我闭上眼睛,终于感觉到前世积压了二十年的寒冷,正在被一点点驱散。

三日后,回门。

马车经过庐阳侯府时,我看见门口挂起了白幡。

弟弟探头看了一眼,低声道:

“昨日传来的消息,梁念悬梁自尽了。就在萧宴闯婚房那晚。听说他回去后便也一病不起,今早侯府报了丧,说是......忧思过度,跟着去了。”

我沉默片刻,轻轻放下车帘。

“走吧。”

马车继续前行,将那座囚禁了我前世一生的侯府远远抛在身后。

窗外春光正好,桃花烂漫,远处隐约可见城门轮廓。

城门外,是广袤的漠北,是无垠的自由。

是我和杨昭将要共同奔赴的、崭新的一生。

我握紧身边人的手,相视一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