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1
我终于在北京拿到了人生的第一笔工资,
不等我高兴,手机“叮”的提示音响起,刚发的钱不翼而飞。
下一秒我收到了妈妈发来的消息和账单——
【乖宝,只要你辞掉工作回到妈妈身边,账单上的钱就一笔勾销。】
看着账单上的每一笔账,我的身上像是死死的压了一座大山。
这些年,妈妈把花在我身上的每一笔花销都记得轻轻清清楚楚。
从买给我的礼物到每年的学费,甚至她送我来上学的机票和她给我打视频的网费都算了进去。
我握着手机瘫坐在地上,账单上的每一笔数字像针一样,扎的我眼眶发烫。
妈妈又发来了语音,声音依旧是那么的温柔。
“囡囡啊,你也不要怪妈妈,只要你回家这些钱就不用你还,你离妈妈太远了,妈妈只有你这一个女儿,只想你陪在妈妈身边。”
“回家来找个知根知底的人结婚,妈妈还能去给你们做做饭,打扫打扫房间。而且趁妈妈现在身体还好,还能帮你们带带孩子。”
我抖着手回复她。
“妈,可是现在的公司是我拼尽全力才进来的,我一个人在京市也能照顾好自己啊,为什么非要逼我回家?”
妈妈的消息就是秒回。
“那又怎么样,再好也不是在妈妈身边呀。你一个人在那边有个什么头疼脑热的,妈妈都不能照顾你。”
“听话囡囡,回家吧,妈妈很想你的。”
我咬着牙,浑身不可遏制的微微颤抖起来。
因为父亲早早去世,妈妈一个人抚养我长大。
为了减轻妈妈的压力,我拼尽全力学习,她说什么我就干什么。
可是为了进入这家行业顶尖的公司,我熬了三、四个通宵改简历,面试五轮才拿到的offer,怎么甘心就这么放弃?
我深呼吸一口气,指尖冰凉。
“妈,等稳定了之后我可以每个月固定还你钱,也可以每个月回家看你,但我不想放弃这份工作。”
消息发出去,过了十分钟才收到一句文字回复。
【既然你就是不想回来的话,那从现在就开始还钱,直到你把38万还完。】
38万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深深地映入我的眼睛里。
我盯着手机屏幕,一笔一笔的看着妈妈记得账单。
从小时候的一根棒棒糖到长大后的机票,每一个数字都在提醒我,妈妈的爱好像是明码标价的。
这时我收到了同事发来的明晚聚餐的消息。
我盯着那行 “部门新人破冰,一定要来呀”的文字,喉咙发紧得说不出话。
指尖划过屏幕,余额几块钱的数字刺得人眼睛生疼,连打车去聚餐地点的钱都不够。
我深吸一口气,回复同事 “临时有点事,下次一定”,然后蜷在出租屋的地板上,心里充满了迷茫。
现在才5号,我要怎么活下去?
2.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只能在不加班的晚上,找一些日结的兼职,或者在下班后去夜市摆摊卖一些自己之前做的针织品。
每天的三餐也变成了两个白馒头。
摆摊回来的那天深夜,我就着冷水把中午剩下的半个馒头吃了。
没一会,胃里就翻江倒海的绞痛起来。
本以为只是喝冷水冰到了,咬着牙去客厅接了杯热水喝,但是痛感越来越强烈,冷汗浸透了衣服,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我蜷缩在床上,痛的几乎握不住手机,抖着手翻出妈妈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后,我带着哭腔哀求道。
“妈妈,我胃好痛,你能不能先给我一点钱去医院,我之后一定还你......”
妈妈焦急的声音通过听筒落进了我的耳朵里。
“怎么了囡囡?怎么会胃痛呢?”
听到妈妈的关心后,我心里的委屈一发不可收拾。
“不知道,可能是最近没好好吃饭,经常吃冷的......妈妈,我好痛,我想去医院。”
可妈妈却说。
“吃冷的?你看看,我就说你一个人怎么可能会照顾好你自己?要是听妈妈的回到妈妈身边,你怎么会吃这种苦?”
“妈,你等会再骂我吧,你先给我点钱,让我去医院,以后我会还你的。”
我疼的眼前发黑,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淌。
妈妈沉吟了一会儿,说。
“要我给钱可以,但是你现在就去买票回家,到家之后,妈带你去最好的医院,给你炖养胃的汤,妈妈照顾你。”
我躺在床上,心像是猛地坠入冰窟一样,冷得我浑身发颤。
妈妈还在继续说着。
“妈妈早就和你说了,你一个小孩子在外面怎么会照顾好自己的?回到妈妈身边不好吗?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
“妈,我现在真的很痛,连路都走不了,我只要五百去楼下诊所看看就好。”
“回家的事等我好了之后再商量可以吗?”
我打断她的话,哀求道。
可下一秒,电话里传来的忙音却像锤子一样,一下下砸在我紧绷的神经上。
还没等我缓过神,手机震了一下,是妈妈的转账通知,金额1.00元。
紧接着,妈妈的消息发了过来。
【这一块钱够买颗最便宜的止痛药了,先顶着。想喝热汤、想有人照顾,就买最早的票回来,不然下次连一块钱都没有。】
我盯着屏幕上的医院转账,眼泪砸在了手机屏幕上。
原来在她眼里,我的病痛只值一块钱,只配用来要挟我回家。
我想打字反驳,可是手指却抖得连键盘都按不准。
胃里的绞痛骤然加剧,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流,浸透了枕巾。
我挣扎着爬下床,扶着墙挪到门口,想找邻居帮忙,可刚摸到门把手,就眼前一黑,重重摔在地上。
额头磕在冰冷的地板上,疼得我闷哼一声,意识却清醒了几分。
我爬回床边,颤抖着点开外卖软件,最便宜的止痛药5元,配送费3元。
第一次觉得自己买个几块钱的东西,比割肉还疼!
等待外卖的时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我抱着膝盖坐在地上,胃里的疼痛和心里的寒凉交织在一起,让我浑身发抖。
止痛药送到的时候,我几乎是爬着去开门的。
拆开包装,就着桌上剩下的半杯冷水吞下去,药片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像极了这些日子的滋味。
手机又亮了,还是妈妈的消息。
【药吃了吗?想通了就告诉妈,妈给你订机票。】
我看着消息,突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我缓缓打字,指尖依旧冰凉,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药吃了,谢谢。这一块钱我会算进账单里,连同剩下的钱一起还你。】
发送成功的那一刻,我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不管怎么样,我都要在京市活下去,靠自己的能力,还清这笔“明码标价”的爱,也为自己挣一个真正自由的人生。
3.
那天晚上,我在黑暗里坐一夜。
天光微微泛亮的时候,我解除了和妈妈的亲情卡,还请了半天假去办了一张新的工资卡。
虽然我会把那些钱还给妈妈,但不是现在。
现在,我要先在京市活下去。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停掉了兼职和摆摊,一心扑在了工作上。
部门最近在赶一个重要项目,我主动申请加入核心小组,每天加班到深夜。
同事们都看出我状态不对,组长李姐私下找我谈话,问我是不是遇到了困难。
我没好意思说家里的事,只含糊说 “有点经济压力,想多做点事”。
李姐没追问,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好好干,你的能力大家都看在眼里,这个项目结束后,我会帮你申请加薪。”
时间很快就到了发工资的时候,我把原本的工资卡号换成了我新办的。
这个月的工资,完完整整的出现在了我的卡里。
除去房租水电和日常的开支,我把剩下的钱存了起来。
可我没想到,妈妈竟然直接找来了公司。
中午吃饭,我买了个面包在工位加班的时候,接到了同事的电话。
“赵知乐,你要不......下来一趟,你妈妈来了。”
我听着对面传来的嘈杂的生硬,心里猛地一跳。
“好的,我现在就来!”
我放下吃了一半的面包,匆匆往楼下奔去。
刚到大厅里就听到了妈妈的声音。
“赵知乐呢!把赵知乐叫出来!”
“我倒要问问这个不孝女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
我手脚冰凉的拨开围观的人群,看到了捂着胸口坐在沙发上的妈妈。
“妈......你怎么来了?”
我艰难的开口,涩声问道。
妈妈猛地抬头,看到我之后就向我扑了过来。
“你这个白眼狼!你居然不回我的消息!”
“我辛辛苦苦的一个人把你拉扯大,你怎么忍心的?!”
我扶着她,感受到周围人打量的眼神,手脚僵硬。
“妈,有什么我们回家再说!”
她死死的拉着我的手臂,语气里的温柔被强硬取代。
“囡囡,我再问你一边,你到底回不回到我身边?!”
我咬着唇,摇了摇头。
妈妈的眼神变得冰冷。
“那你就不要怪妈妈了。”
看着她冰冷的眼神,不好的预感悄然漫上心头。
我想伸手拦住他,可她却后退了一大步,从包里掏出了手机,然后对准了我。
尖锐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大家快来评评理!我守寡二十多年拉扯大的女儿,现在翅膀硬了,在京市站稳脚跟就翻脸不认人!”
“我供她读书考学,结果她毕业后却拉黑了我!更可气的是,她不仅欠我38万,而且那些所谓的职业证书都是假的!”
我浑身僵硬的站在原地,周围的议论声像针一样狠狠地刺进了我的心里。
妈妈看着直播间里增长的人数,眼里满是快意。
“我虽然是个没文化的,但是也一直教育她做人要光明磊落,但是我没想到,她为了进这家公司,会弄虚作假,买假证!”
我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强压下心底翻涌的不可置信和疼痛,颤抖着声音说道。
“妈,证书是我凭本事考的,账单我也认,但你不能颠倒黑白......”
“凭本事?” 妈妈冷笑一声,突然拔高音量打断了我的话,“就凭你,拿到行业顶尖证书?分明是花钱买的假证!我今天就要揭穿这个骗子!”
她一边说,一边往公司前台冲,想让工作人员查我的证件信息,被保安拦了下来。
混乱中,几个扛着摄像机的记者挤了进来,话筒立刻递到了我面前。
“赵小姐,你妈妈所说的都是真的吗?你的证书确实存在造假嫌疑吗?”
我深吸一口气,没有躲闪镜头,反而抬起头,声音清晰而坚定。
“我妈妈说的38万欠款,我承认。”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妈妈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我接着说。
“这是她给我的账单,从买菜钱到家里的网费,每一笔都列得清清楚楚。”
点开妈妈之前发给我的账单,我转动手机屏幕,让记者和围观的同事看清楚。
上面的条目,让人群中响起一阵抽气声。
“这些钱,我认,也会还。”我话锋一转,“但我从没造假。这些证书,是我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刷题刷到手指起茧,一次次参加全国统一考试考来的。”
我打开手机,当场登录官方查询系统,输入证书编号,屏幕上立刻显示出“证书真实有效”的字样,我把手机转向镜头,让所有人都能看清。
妈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尖叫着扑过来想抢我的手机。
“你胡说!你明明就是买的假证!”
保安及时拦住了她,我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样子,心里最后一点温情也彻底熄灭。
“妈,38万我会按月还给你,每个月五千,六年还清。”我对着镜头,也对着妈妈,一字一句地说,“但钱还清那天,你就再也不是我妈。”
第2章 2
4.
“你说什么?” 妈妈不敢置信地瞪着我。
“你想要的是一个听话、能给你养老、符合你期待的‘工具’,而不是一个有自己人生的女儿。”我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决绝,“你的爱明码标价,我承担不起,也不想再承担。钱还清,我们两不相欠,从此你我不再是母女。”
记者们的镜头紧紧盯着我,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刷成了一片。
【这账单也太奇葩了吧,自己的话费都算进去?】
【妈妈的控制欲也太强了】
【女主好刚,支持她断亲!】
妈妈将在原地,像是被“断亲”两个字抽走了所有力气。
她含着泪,冲过来死死的抓着我的手腕。
“你说什么......断亲?我是你妈啊!你怎么能跟我断亲?”
“我一个人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你拉扯大,就盼着你留在身边,我有错吗?我只是想让你留在我身边!”
我想挣开她的手,可她的力气却大的惊人。
“妈,你先松开我。”
我试图安抚她,可话音刚落,她脚下突然一滑。
大厅门口的大理石地面刚被保洁拖过,还带着水渍,她向后倒去的势头又急又猛,身体直直朝着台阶的棱角撞过去!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不能让她出事”的念头。
我几乎是凭着本能冲过去,伸手死死拽住她的胳膊,硬生生将她往回拉。
可惯性却让我自己失去了平衡,后背和头重重撞在台阶的棱角上,像是被一块巨石砸中,剧痛顺着脊椎往上窜,眼前瞬间发黑,冷汗一下子就浸透了衬衫。
可我抓着她的手却没松半分,直到保安冲过来扶住妈妈,我才脱力地坐在地上,后背的刺痛让我连呼吸都觉得艰难。
妈妈被保安扶着站在原地,看着我苍白的脸,又低头看见我后背衣服渗出的血迹,原本紧绷的情绪突然崩了。
她扑过来想碰我的后背,手伸到半空又猛地缩回去,像是怕碰疼我,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说。
“你......你怎么样?疼不疼?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急了......”
“妈,我没事。”我咬着牙撑起身体,后背的疼让我说话都发颤,可眼神却没躲闪,“但我刚才说的话,是认真的。”
HR赶紧过来扶我,一边帮我擦额头的冷汗,一边对着记者说。
“各位媒体朋友,员工的家庭纠纷我们会私下协调,关于资质问题我们已经核查过,绝对真实,后续会发声明,请大家先离开,不要影响公司正常秩序。”
保安也开始疏散围观的人群,妈妈站在一旁,看着我被扶着走,嘴唇动了动,却没再说话。
HR帮我叫了救护车,去医院的路上,妈妈一直坐在我旁边,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神直直地盯着我的后背,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到了医院,医生检查后说只是软组织挫伤,需要卧床休息几天,开了些活血化瘀的药。
妈妈拿着诊断书,反复看了好几遍,突然红了眼,声音哽咽。
“都怪我...... 要是我不闹到公司,你也不会受伤。”
我靠在病床上,看着她低头抹眼泪的样子,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些年,我总觉得她的爱里藏着算计,可此刻看着她的脆弱,又想起小时候她抱着发烧的我跑遍整个县城找医生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
“妈,先别说这些了,你也坐会儿吧。”
我轻声说。
住院的那几天,妈妈每天都来。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催我回家,也不再提还钱的事,只是每天早上提着保温桶来,里面是她熬的小米粥。
知道我胃不好,她特意煮得软烂,还放了几颗红枣。
她会笨拙地给我擦手,帮我整理病床边的杂物,偶尔坐在床边,看着我后背的纱布,不知道在想什么。
有天晚上,我醒过来,发现她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张老照片,是我小时候和她、爸爸的合影。
她用手指轻轻摸着照片上爸爸的脸,眼泪滴在照片上,声音很轻。
“老赵啊,我是不是很没用?把女儿逼得这么紧,还让她受伤了......可我就是怕啊,怕她走了,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6.
我看着她有些佝偻的背影,突然发现妈妈的身影已经不像我小时候那样挺拔了。
心蓦然就软了。
爸爸离开的时候,妈妈也才24岁。
记忆里,那时的妈妈总是笑着的,可是我在某个夜晚却看到妈妈抱着爸爸的遗像,死死的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
出院那天,妈妈突然拉住我,眼神里带着一丝犹豫和不安,声音很轻,却在我的心里砸出一个大坑。
“囡囡,我好像......有点不对劲。”
“这些年我总是控制不住的想把你留在身边,一想到你会离开我身边,我就心慌,还会发脾气摔东西......我是不是病了?”
我愣了一下,突然想起来以往只要我提起要在外省上大学的事情,妈妈都会生气,但是过了一会儿又会抱着我哭。
那时我一直以为是爸爸走后妈妈的压力太大,现在想来,那些不寻常的掌控欲和情绪的反复或许是妈妈生病了。
看着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袖的妈妈,我咬牙把眼眶里的酸涩压了下去。
我拉着妈妈的手,语气很认真。
“妈,没事的,不是你的错,我们去看医生,看了医生就好了。”
妈妈点了点头,眼里闪过一丝亮光。
我带着妈妈挂了精神科的号。
面对医生的时候,妈妈声音里带着哭腔。
“她每次说要留在外地的时候,我就觉得天要塌了。”
“我只能拿出那个账单,我觉得只要她觉得欠我,她就不会离开我。”
医生听完叹了口气,说妈妈是长期孤独和焦虑引发的依恋障碍,伴随强迫性控制行为,需要药物辅助和心理疏导。
拿着诊断书走出诊室时,妈妈像卸下了千斤重担,抬头看着我。
“囡囡,对不起,妈妈不是故意的。”
我摇摇头,握紧她的手。
“妈,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没早点发现你的难受。”
我把妈妈留在京市,在我公寓附近租了一间一居室。
我把出租屋收拾得格外温馨,墙上挂着我们母女俩的合照,从襁褓中的我到大学毕业的合影,满满一面墙。
妈妈第一次看到时,手指轻轻拂过照片里年轻的自己,眼眶泛红。
“那时候你才这么点大,现在都比我高了。”
我趁机抱着她的胳膊。
“以后我们还要拍更多照片,等你老了,我就翻给你看。”
为了帮妈妈转移注意力,我给她报了社区的手工班。
起初她还犹豫,说自己没文化,怕学不会。
我陪着她去了第一次,班里都是和她年纪相仿的阿姨,大家热情地教她穿针引线,有人夸她手巧,缝的布老虎比别人的精致,妈妈脸上渐渐有了笑容。
后来她每天都会准时去手工班,回家时还会给我带一个自己做的小挂件,有时是绣着梅花的钥匙扣,有时是缝着小兔子的手机袋。
我按照医生的嘱咐,尝试偶尔会出一个短差,妈妈虽然还有些焦虑,但是很快也温柔的嘱咐我注意安全。
有天下班,我刚走到楼下就看到妈妈和几个阿姨坐在长椅上织毛衣。
看打我,妈妈招了招手,等我走到她身边的时候,她举起手里的冒险,像个孩子一样炫耀。
“囡囡,你看,王阿姨教我织的,等我学会之后给你织一件毛衣冬天穿。”
我接过她手里的毛线团,触感柔软,心里暖烘烘的,笑着点了点头。
7.
在治疗下,妈妈的病情好转了很多,医生也建议我,可以给妈妈报一个旅游团,让妈妈适应我不在她身边的日子。
我想了想,给妈妈报了去港市的旅游团,据说爸爸当时就是在港市和妈妈求的婚。
原本妈妈有点抗拒离开京市,我靠在妈妈怀里,轻声劝她。
“妈妈,你不是说港市是爸爸像你求婚的地方吗?你去看看,就当替爸爸再走一遍。”
“而且团里都是差不多大的阿姨,还有全程陪护,我周末忙完就飞过去找你,好不好?”
妈妈沉默了片刻,我从她的眼里看出了犹豫,笑着拿出了我提前打印好的行程单。
“你看,这是每天的行程,每天晚上我们都视频,别怕妈妈。”
在我的反复劝说下,妈妈终于答应了。
出发那天,我拉着她的手,反复叮嘱。
“有任何事都要给我打电话,别硬扛。”
妈妈眼眶红红的,却笑着拍了拍我的手。
“放心吧囡囡,妈能照顾好自己。”
看着旅游大巴缓缓驶离,我心里既期待又忐忑,不知道这次分离会不会让她的病情反复。
妈妈出发的第一天晚上,准时发来视频。
镜头里的她站在海滨长廊上,海风拂起她的头发,身后是波光粼粼的大海。
“囡囡,你看,这里的海真蓝啊。”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雀跃,“当年你爸爸就是在这棵椰子树下跟我求婚的,还说要带我看遍天下的海。”
我看着她脸上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眼眶一热。“妈,你多拍点照片,等我过去咱们一起逛。”
接下来的几天,妈妈每天都会分享她的见闻。
吃到了爸爸当年爱吃的虾饺;看到了五彩斑斓的霓虹灯;和团里的阿姨们一起跳了广场舞。
有天她兴奋地告诉我,自己学会了用手机导航,还独自去买了当地的特产。
“原来离开你,我也能做很多事。”
她的语气里满是自豪,我知道,她正在慢慢摆脱对我的依赖,找回属于自己的生活。
周末我如约飞到港市,刚出机场就看到妈妈在人群中朝我挥手。
她穿着一件新买的碎花衬衫,脸上带着晒后的红晕,精神状态格外好。
“囡囡,快来,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她拉着我的手,熟门熟路地走向停车场,像个地道的本地人。
那几天,我们沿着海滨长廊散步,听她讲年轻时和爸爸的故事,看日出日落,仿佛弥补了这些年所有的隔阂。
回程的飞机上,妈妈靠在我肩上,轻声说。
“囡囡,以前我总想着要用钱把你绑在我身边,觉得那样你才不会离开我。现在才明白,真正的陪伴不是捆绑,是不管你走多远,心里都有彼此。”
我握紧她的手,心里暖暖的。
8.
从港市回来后,妈妈就提出她要回深市去。
我愣在原地,手里还攥着她刚刚给我削的苹果。
“妈,怎么突然想回深市了?”
妈妈坐在沙发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沙发扶手,眼神望向窗外,带着一丝释然和怀念。
“囡囡,这一趟旅行,妈妈听别人说了很多和自己孩子的事情。”
“妈妈现在才想明白,你长大了,有自己想做的事情,也能好好照顾自己了,我不能自私的把你绑在身边。”
她转过头看着我,笑容温和。
“而且,我想你爸爸了,深市是我和你爸爸年轻时待过的地方,我想回去看看,找个小房子住下来,也过过自己的小日子。”
我掩下心底的不舍,由衷的为妈妈感到了开心。
我把苹果叼在嘴里,扑进了妈妈的怀抱。
“好,妈妈,等我放假就回去看你。”
妈妈笑着点了点我的额头。
“好,不过你先起来,小心呛到了。”
送妈妈去机场之后,我回到了家里,在收拾衣柜的时候看到了一件毛衣。
毛衣上是妈妈的字条。
【冬天穿暖和,你在京市工作忙,别冻着。】
我抱着毛衣,触感柔软厚实,针脚细密均匀,能想象到妈妈坐在灯下一针一线编织的样子。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回到深市后,妈妈的变化越来越大。
她还被社区推荐参加了市里的手工大赛。
晚上,妈妈拿着二等奖的奖牌在视频里我炫耀。
“囡囡,妈也能得奖呢!”
妈妈举着奖牌的手微微晃动,眼角的笑纹里盛着藏不住的骄傲。
“妈,你也太厉害了吧!”我对着屏幕竖起大拇指,“下次回家,我要把奖牌摆在最显眼的地方。”
妈妈笑得更欢了,转身从身后拎出一个竹篮,里面整齐叠着好几件手工制品。
“你看,这是我跟王阿姨学做的香囊,里面装的艾草是社区花园种的,驱蚊效果好;还有这个小布偶,是照着你小时候的照片做的,圆嘟嘟的。”
我看着那些针脚细密的物件,想起她刚学手工时,线都穿不进去的笨拙模样,鼻子一酸。
“妈,你现在可是手工达人了,以后说不定能开个小店呢。”
“开店就算了,”妈妈摆摆手,眼神明亮,“昨天社区还请我去给小朋友上手工课,那些孩子围着我叫‘奶奶’,可热闹了。”
挂了视频,我把妈妈寄来的香囊挂在书桌前,淡淡的艾草香萦绕鼻尖。
手机震了震,是妈妈发来的转账通知,金额是9500元。
附带的消息写着。
“囡囡,妈从来就没真的想让你还钱。以前是妈糊涂,用错了方式留你。现在妈有自己的日子要过,这些钱,你留着自己用。当年的账单,就当是妈老糊涂记的糊涂账,作废啦。”
我握着手机,心里像是被温水浸着,软软的。
快过年的时候,我想起之前和妈妈约定的国外看海之旅,悄悄订了机票。
告诉她时,妈妈在电话那头愣了好久,声音带着颤。
“真......真要去啊?”
出发那天,妈妈特意穿了新买的衣服,像个期待旅行的小姑娘。
飞机上,她一直盯着窗外,轻声说。
“你爸当年总说,要带我看最蓝的海,现在总算实现了。”
到了海边,妈妈踩着沙子慢慢走,海浪漫过她的脚背。
她弯腰捡起一枚贝壳,转身递给我。
“你看,这贝壳多好看,回去串成手链给你。”
傍晚,我们坐在沙滩上看日落。
妈妈靠在我肩上,声音很轻。
“囡囡,以前妈总怕你走远,现在才知道,只要心里想着对方,再远也不怕。”
我握紧她的手,看着漫天晚霞。
“以后咱们每年都来一次,把爸爸没陪你看的海,都补回来。”
妈妈笑着点头,眼角泛着光。
海浪声声,像是在回应我们的约定,也像是在诉说着这份终于和解的亲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