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声张,现在不走,难道真要等过几天,把你嫁给王家那个只会流口水的傻子?”
我想起王大柱那呆滞的眼神和黏腻的口水,胃里一阵翻涌,忙不迭地摇头。
“我不嫁!我死也不嫁!”
“那就赶紧起来。”
妈妈一把拉起我,语气急促。
“没时间磨蹭了,他们喝了酒,睡得沉,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我被她拽得一个趔趄,瞬间回过神来。
是啊,除了跑,没有别的路可选。
我不敢再犹豫,手脚麻利地爬起来。
妈妈已经打开了衣柜,将几件最厚实的棉袄棉裤一股脑地塞进布包里。
她又摸出藏在床板下的一个小布包,将里面皱巴巴的零钱全都倒出来,仔细地数了数,贴身放好。
她回头催我,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把你穿的、用的,都带上,能塞多少塞多少!”
我点头如捣蒜,转身去收拾自己的衣物。
手指触到衣柜最底层时,我却顿住了。
那里藏着几本被我压得严严实实的书。
是我的课本。
爸爸说女孩子读书没用,不如多干点农活,为了断了我的念想,要一把火把我的书全烧了。
我趁他不注意,悄悄留下了这几本重要的。
平日里连碰都不敢碰,生怕被他发现。
我盯着那几本泛黄的书,犹豫着要不要带上。
正愣神着,妈妈已经走了过来。
她顺着我的目光看向那几本书。
随即二话不说,伸手就把书抽了出来,塞进了我的布包里。
“想带就带,犹豫什么?”
“妈知道,你喜欢这些。”
我看着她,眼眶一热,差点掉下泪来。
原来,她都知道。
她知道我羡慕那些能去镇上上学的孩子,知道我不甘心一辈子困在这里。
妈妈没再多说,转身就往外走。
我以为她要去院门探路,没想到她竟拐进了主屋。
我吓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大气不敢出。
主屋里爸爸鼾声如雷。
妈妈进去后,屋子里便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
没过多久,妈妈就攥着一个沉甸甸的布包出来了。
月光下,我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爸爸藏钱的布包,是他的命根子。
爸爸平日里把所有的积蓄都藏在里面,连弟弟碰一下都要被他骂半天。
我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妈妈。
她竟然连这个都敢拿?
妈妈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眼神里却没有半分温度。
“你爸好吃懒做,哪儿能赚什么钱。”
“咱家的地是我自己种的,粮食也是我去卖的,这钱没道理不带走。”
我心头一震,说不出话来。
妈妈不再耽搁,将布包往怀里一揣,又指了指灶房的方向。
“去,把今天蒸的白面馒头和窝窝头都带上,路上吃。”
我点了点头,转身就往灶房跑。
那些白面馒头,用光了家里的白面,是爸爸特意为了招待村长他们蒸的,平日里我连碰都碰不到。
我掀开蒸笼,将剩下的馒头和窝窝头一股脑地全部塞进布包里。
沉甸甸的,带着温热的气息。
一切收拾妥当,妈妈拎起两个布包,朝我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我点点头,屏住呼吸,紧紧跟在她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