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的门闩早已被妈妈悄悄拨开。
她轻轻推开门,一股刺骨的寒风扑面而来。
夜色浓稠如墨,月光被乌云遮住,天地间一片寂静。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更衬得这夜安静得可怕。
妈妈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坚定。
我攥紧了手里的布包,里面的书硌着我的掌心,带着一股滚烫的力量。
我们一前一后,借着朦胧的月色,快步跑出了这个我生活了十八年的院子。
朝着村口那条通往村外的小路,狂奔而去。
03
刚冲出村口,远处路口竟停着辆驴车。
车旁立着个裹着厚棉袄的女人。
是孙寡妇。
她在村里素来凶悍,谁的情面都不给,和平日里温顺怯懦的妈妈,活成了村子里的两个极端。我做梦都没敢想过这两人会有牵扯。
没等我们反应,孙寡妇已经大步迎上来,伸手就拎过我们手里沉甸甸的包袱,利落地扔到驴车上。
她的声音沉着冷静,听不出半分波澜。
“我都等了半个钟头了,还以为你要反悔呢。”
妈妈笑了笑。
“这些年被你指着鼻子骂了多少次,借我个胆子也不敢跟你撒谎。”
孙寡妇嗤笑一声,眼神扫过我,语气依旧冲,却藏着实打实的好意。
“算你分得清大是大非,真要是把闺女推进火坑,嫁给村长家那个傻子,往后我天天堵你家门口,用唾沫星子淹死你!”
她的话糙,可我心里却暖得发慌。
这闭塞愚昧的山村里,人人都觉得爸爸做得对,她竟然会真心为我着想。
我和妈妈迅速上了驴车,车板硌得慌,却比踩着山路奔命安稳太多。
妈妈对着孙寡妇说道:“你送我们到乡里就行,剩下的路我们自己走,不耽误你事儿。”
孙寡妇没多问,只闷声应了句“好”,扬手甩了下驴鞭。
她从始至终没打探我们要去哪儿。
或许在她眼里,只要能离开这个吃人的村子,去哪里都是生路。
驴车轱辘碾过碎石路,颠簸得厉害,寒风顺着车缝往里钻。
妈妈立刻把我往怀里搂,厚实的棉袄裹着我,暖意从她身上源源不断传来。
一路紧绷的心竟奇异地安稳下来。
我靠在她肩头,听着“哒哒”的驴蹄声,竟生出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不知走了多久。
天边翻出一抹青白的鱼肚白,远处的山峦轮廓慢慢清晰。
驴车停在了路口。
临下车前,孙寡妇又塞给我们两个油纸包。
里面是几个烤红薯。
她摆了摆手。
“路上填肚子,以后别再回来了。”
说完,她调转驴车,头也不回地往村子方向去了。
妈妈拉着我在路边等候。
没多久,远处传来突突的声响,一辆拖拉机冒着黑烟驶来。
妈妈立刻迎上去,对着司机低声说了几句。
又从贴身的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递过去。
司机点了点头,示意我们上车。
拖拉机斗里铺着干草,虽噪音震天,却比驴车平稳不少。
风还在吹,却没了之前的刺骨。
我忍不住问:“妈,我们要去哪儿?”
妈妈转头看着我,语气无比坚定。
“咱们进城。”
我猛地抬头,眼里满是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