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起手机,拨通了私人律师徐政的电话。
响了五声,那边接起,声音清醒——他大概又在加班。
“徐律。”
“苏总,这么晚,有事?”
“振邦集团那笔借款借款,已逾期两个月。”
我的声音在空荡的办公室里异常清晰。
“明早发正式催缴函,要求24小时内清偿本息。”
徐政倒抽一口凉气。
“苏总,”
徐政的声音很谨慎。
“现在收回借款……振邦的现金流会断。他们刚缓过来,这样可能会要命。”
“那是他们的事。”
我走到落地窗前,窗外城市灯火通明,心中没有一丝温度。
电话那头是漫长的沉默。
“苏总,他们是你的家人,您这是……”
我笑了。
如果他们还当我是‘家人’,今晚就不会是那个局面。
我走到落地窗前,窗外城市灯火通明,我却感觉不到丝毫的温度。
“徐律,我要你亲自去,带上所有文件,还有——他们上个月违规分红,却没钱还我的证据。”
“明白了。”
徐政的声音很稳。
“我明早九点准时到振邦。利息怎么算?”
“本金一千五百万,18个月正常利息146.25万,逾期两个月利息16.25万。”
我报出早已算好的数字。
“合计1662.5万。从明天起,逾期利息按每日万分之五继续计算。”
“好。”
徐政顿了顿。
“苏总,您还好吗?”
我愣了一下。
七年了,徐政一直是我的律师,见证了我从创业到结婚再到今天。他是少数几个知道那一千五百万里,有三百四十万是我母亲遗房钱的人。
“我很好。”
我说。
“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挂断电话,我在窗前站了很久。
十八个月前的那场雨,下得人心慌。
那天是周五,我正在和投资人开电话会议,讨论澄明科技的B轮融资。沈泽连续打了七个电话,我不得不中断会议回拨过去。
“晏晏……”
沈泽的声音在发抖。
“我爸……我爸跪在我面前……”
我赶到沈家老宅时,客厅里一片死寂。沈国栋瘫在沙发上,整个人像被抽干了魂魄。沈峰和沈岳在阳台抽烟,烟雾缭绕。
“供应商集体断货,银行抽贷,账户被冻结了。”
沈泽眼睛通红。
“三百多员工的工资下周要发,发不出来……爸说,沈家三代基业,要毁在他手里了。”
那天晚上的家庭会议,我作为“外人”,第一次被邀请参加。
沈峰主张破产重整:“把债务剥离,轻装上阵。”
沈岳主张卖地卖厂:“套现离场,至少还能留点钱。”
两人吵得面红耳赤,沈国栋只是捂着脸,肩膀在颤抖。
深夜十一点,其他人都散了,沈国栋单独把我请进书房。
老人没开大灯,只亮了一盏台灯。昏黄的光线下,他脸上的皱纹深如沟壑。
“晏晏,”
他开口,声音嘶哑。
“沈家……没路了。”
他推过来一份报表。我扫了一眼,心头一沉:净资产已为负,数笔债务逾期。
“缺多少?”
我问。
“最少一千五百万。”
沈国栋看着我。
“银行不肯贷了,资产全抵押了。亲戚朋友……都借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