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站起来,膝盖一弯。
我惊得起身。
“爸!”
“晏晏,算爸求你。”
沈国栋没真的跪下去,但腰弯得很低。
“救救振邦,救救沈家。只要你帮这一次,以后……以后振邦就是你跟阿泽的。”
他说得诚恳,眼眶泛红。
我沉默了很久。
“我需要和合伙人商量。”
我说。
“澄明科技正在融资关键期,我动个人股份,会影响公司估值。”
“爸知道……爸知道这是为难你。”
沈国栋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草拟的协议。
“你看,爸写了个补充条款:等振邦缓过来,你按净资产价格入股,至少15%的股权。爸绝不亏待你。”
那晚我没睡。
我给合伙人打了三个小时电话,对方最后叹气。
“苏晏,半导体行业现在正是风口,你现在套现,损失可能不止一倍。而且……家族企业的水太深。”
“我知道。”
我看着窗外渐亮的天光。
“但我不能看着沈泽的父亲去死。”
我卖了个人持有的部分澄明科技股份,套现一千二百万。
又卖掉了母亲留给我的最后一套房子——那是老城区一个六十平的小两居,母亲临终前握着我的手说:“晏晏,这房子别卖,租出去当你的底气。任何时候,都别委屈自己。”
房子卖了三百万。
凑齐一千五百万那天,我要求沈国栋签正式协议。不是不信任,是商业习惯。
沈国栋签得很爽快,还叫来律师公证。
资金到账后第三周,我不放心,让财务总监私下查了振邦的账。
结果让人心寒。
一千五百万的救命钱,到账一周内,就有两笔异常支出:一笔六十万,转入一个海外账户,备注“留学费用”——那是沈峰儿子的账户。一笔八十万,支付给一家车行——沈岳换了辆新路虎。
我把流水拍在沈国栋面前。
老人脸色变了变,叹气:“晏晏,你大哥二哥……也是这么多年没享过福。爸保证,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我没再说什么。
两个月前,借款到期。
我给沈国栋打电话,他笑呵呵地说。
“晏晏,爸最近手头紧,缓几天,一家人不急这一时。”
我说。
“好,爸您方便时再说。”
一个月前,沈泽提过。
“爸说下个月还。”
我没追问。
一周前,振邦突然分红,沈家几兄弟喜笑颜颜。
我心想:等爸忙完这阵,应该会主动提股权的事吧。
我给了他们两个月时间。
他们用这两个月,告诉我什么叫忘恩负义。
和徐政交代完细节,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手机震动,是沈泽发来的微信。
“晏晏,爸住院了。昨晚你走后他心绞痛发作,住院了。我们谈谈好不好?”
我没回。
我走进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女人眼睛里有血丝,但眼神很亮。
九点整,我给徐政发了条信息:“出发吧。”
3
上午九点十分,振邦集团总裁办公室。
沈峰刚泡好一杯茶,秘书就慌慌张张冲进来。
“沈董!徐律师来了!”
徐政带着一个助理,西装革履,公文包妥帖。他走进会议室时,沈峰还端着茶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