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坐起来，脑袋里像有台拖拉机在突突突地开。低头一看，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皱得像咸菜干。
“几点了？”
“十一点半。”李锐吐掉牙膏沫，“恭喜你，成功翘掉周六上午的加班。”
陈默揉揉脸。对，今天本来要加班赶方案的。他摸出手机，果然有五个未接来电，都是公司座机。微信里组长发了三条消息，最后一条是：“陈默，周一给我个解释。”
他把手机扔回沙发，躺倒，盯着天花板上那块水渍看了半天。水渍形状像个歪嘴的笑脸，挺应景。
“饿不饿？”李锐擦着脸出来，“我叫了麻辣烫，快到了。”
陈默没吭声，继续看天花板。那块水渍看久了，突然像林薇薇昨天那张理直气壮的脸。
“锐子，”他开口，“你说一个人，怎么能那么自然地让现任去伺候她爹，自己跑去伺候前男友？”
李锐正在穿袜子，动作停住了：“我操，她还真是这么说的？”
“一字不差。”
“牛逼。”李锐把袜子拽上来，“这脸皮厚度，能防弹了吧。”
外卖到了，麻辣烫的香味瞬间霸占了整个客厅。俩人盘腿坐在地板上吃，塑料碗里的红油晃啊晃，看着就辣。
李锐边吃边刷手机，突然“啧”了一声：“你看这朋友圈。”
他把手机递过来。是林薇薇发的，一张风景照，配文：“有些陪伴，是责任，也是救赎。”
照片里是个小区的夜景，陈默一眼就认出来了——张浩家那栋楼，他还去送过林薇薇一次。
“责任？救赎？”李锐嗤笑，“她咋不去拍电视剧呢？这演技，起码能拿个金酸梅奖。”
陈默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低头继续吃麻辣烫。辣，麻，烫，一口下去，从舌头烧到胃里。
吃完，他把塑料碗一扔，站起来：“我出去一趟。”
“去哪？”
“医院。”
李锐眼睛瞪圆了：“你真要去伺候她爹啊？”
“不。”陈默套上外套，“我去挂个号。”
“挂什么号？”
陈默走到门口，回头笑了笑：“精神科。”
市三院门诊大厅里人山人海。周末的缘故，带孩子看病的、陪老人检查的、自己来开药的，挤得跟春运火车站似的。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焦虑混合的味道。
陈默在自助挂号机前排队，前面是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妈妈一边哄一边抹眼泪。人间疾苦，在医院里特别集中。
轮到陈默了。他在屏幕上戳了几下，选了精神心理科，普通门诊。挂号单吐出来的时候，他盯着上面那行字看了会儿，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两个月前林薇薇感冒，他半夜三点跑遍全城给她买药。现在他站在这里，挂了个精神科，病历上可能会写上“疑似情感障碍”。
到底谁该看病？
诊室在五楼。走廊里安静得多，只有导诊台护士敲键盘的声音。陈默在候诊区坐下，旁边是个戴眼镜的大叔，正捧着一本《如何与焦虑和平共处》看得认真。
“103号，陈默。”护士叫号。
陈默起身，推开诊室门。医生是个四十来岁的女大夫，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挺温和。
“坐。”医生指了指椅子，“哪里不舒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