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坐下来,想了半天,开口:“医生,我就是想问一下……如果一个人,老是被要求‘大度’,老是被要求体谅别人委屈自己,这算不算一种病?”
医生推了推眼镜:“具体说说?”
陈默就把事儿说了。没提名字,就说“我女朋友”,说“她前男友”,说“她爸”。说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荒诞——电视剧都不敢这么写。
医生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问:“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
“两年吧。”
“你之前为什么不觉得有问题?”
“因为……”陈默顿了顿,“因为她说这是爱。她说爱我,才会对我有要求。她说她爸认可我了,我们就能结婚。”
医生在键盘上敲了几下:“那你现在为什么觉得有问题了?”
“因为她让我去照顾她爸,她去照顾前男友。”陈默说,“我觉得……这已经不是大度不大度的问题了。这是把我当傻子。”
医生又问了几个问题,陈默都答了。答到最后,他自己都觉得轻松——像憋了很久的一口气,终于吐出来了。
“根据你的描述,”医生最后说,“我认为你目前的情况属于‘情感操纵识别障碍康复期’。”
陈默眨眨眼:“这病名……听着挺专业。”
“简单说,”医生笑了笑,“就是你以前分不清什么是正常的爱,什么是情感绑架。但现在你开始分清了,这就是康复的开始。”
她在病历上刷刷写字,然后撕下来递给陈默:“建议多和朋友聊聊,多接触正常的人际关系。如果再有类似情况,记得来复诊。”
陈默接过病历。纸还温热,上面龙飞凤舞的字他看不太懂,但最后那行诊断结论倒是清清楚楚。
他走出诊室,在走廊里站了会儿。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把空气中的灰尘照得清清楚楚,像无数细小的星星。
他掏出手机,给病历拍了张照,然后发朋友圈。配文:“听劝,治病中。”
发完,他把手机调成静音,塞回口袋。
下楼时路过住院部,陈默脚步顿了顿。想起林薇薇她爸好像就在这栋楼,骨科,七层。
他犹豫了三秒,还是走进了电梯。
不是去伺候人,就是想看看。看看那个他差点就要叫“爸”的人,到底什么样。
七楼骨科病房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推着小车走过时轮子发出的咕噜声。陈默一间间看过去,在709门口停住了。
门半开着,里面两张病床。靠窗那张床上躺着个中年男人,左腿打着石膏吊着,正闭眼睡觉。床头柜上放着果篮,还有一本翻旧了的《三国演义》。
陈默站在门口看了会儿,转身要走。
“小伙子,找谁啊?”
声音从背后传来。陈默回头,靠门那张床上的大爷正笑眯眯地看着他。大爷看起来七十多了,精神头倒挺好。
“我……走错了。”陈默说。
“哦。”大爷点点头,又补了句,“你是不是来看老林的?他女儿上午来了一会儿就走了,说是有什么急事。”
陈默心里一动:“他女儿……经常来吗?”
“来得不多。”大爷摇摇头,“老林住院五天,她来了三次,每次不超过半小时。倒是老林挺惦记她,老念叨‘薇薇工作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