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走到走廊尽头的电梯间,按了专用电梯。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转身看着我,眼神深不见底。
我抱着星星走进去,电梯门缓缓合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我们三人,空气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
傅聿深按了顶层。
电梯无声上行。
“她几岁?”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显得格外低沉。
我没回答。
“蓝霁!”他猛地转身,面对我,眼底的怒火和某种更激烈的情绪再也压制不住,“回答我!她是不是我的孩子?四岁?还是快五岁?时间对得上!你当年离开的时候,是不是已经……”
“傅总,”我打断他,抬起头,直视着他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的眼睛,“支票您给了,字我也签了。‘自愿接受补偿,并保证不再以任何形式纠缠,过往一切,就此了断。’白纸黑字,需要我提醒您吗?了断了,傅总。从您让我‘处理干净’那一刻起,这个孩子就只是我蓝霁一个人的。跟您,跟傅家,没有任何关系。”
每一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又硬又冷。
傅聿深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死死盯着我,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我。
“你瞒着我。”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竟然敢……”
“我敢什么?”我笑了,那笑容一定很难看,“敢违背您的命令,生下她?傅聿深,你当初给我支票的时候,问过我一句吗?问过我是不是真的愿意拿掉?问过我的身体能不能承受?你没有。你只是用钱,买断一个麻烦,买断一段你不想要的过去。现在凭什么来质问我?”
电梯“叮”一声,到达顶层。
门开了,外面是铺着昂贵地毯的酒店套房走廊。
傅聿深没有动,他仍然死死地盯着我,胸膛剧烈起伏。蓝星似乎被我们之间可怕的气氛吓到,在我怀里不安地动了动。
“妈妈……”她小声唤我,带着哭音。
“没事,星星,我们马上回家。”我拍了拍她的背,抬脚就要走出电梯。
手腕却被一股大力猛地攥住!
傅聿深的手像铁钳一样,牢牢扣住我。他的掌心滚烫,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蓝霁,你把话说清楚。”他把我拉回电梯,另一只手迅速按了关门键,电梯门再次合上,将我们困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当年到底怎么回事?你离开的时候,知不知道……知不知道你怀孕了?”
他的声音里,除了愤怒,竟然透出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
我用力挣扎,却挣不开。“放开我!傅聿深,你弄疼我了!星星怕!”
蓝星终于被吓哭了,小声地抽泣起来。
女儿的哭声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傅聿深眼底某种坚固的壁垒。他手上的力道一松,我趁机抽回手,手腕上已经留下了一圈清晰的红痕。
他看着哭泣的蓝星,眼神剧烈地动荡着,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崩塌、在重建,混乱不堪。愤怒、质疑、震惊,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属于父亲的、笨拙的心疼和慌乱。
“别哭……”他下意识地开口,声音干涩,伸出手,似乎想去碰碰星星的脸,却又在半途僵住,仿佛那是一个易碎的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