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他试图重新审阅摊开的并购案文件,却发现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条款,一个也进不了脑子。眼前晃动的,是她最后那张惨白的脸,和那双瞬间熄灭所有光亮的眼睛。
他狠狠蹙眉,将手中的金笔掷在桌上,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不过是个替身。不过是个……意外。
他闭上眼,靠在宽大的皮质座椅里。心里那点莫名的、挥之不去的窒闷感,被他强行压下,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
三年后。巴黎。初秋。
夜幕初降,塞纳河畔灯火璀璨,将这座古老与现代交织的城市点缀得宛如梦境。巴黎大皇宫今夜更是星光熠熠,穹顶之下,衣香鬓影,名流云集。两年一度的“缪斯之泪”国际高级珠宝设计大展正进行到最高潮的压轴环节。
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香水、香槟气泡与隐约浮动的宝石冷光混合的奢靡气息。T台设计成蜿蜒的星河,模特身着素黑长裙,颈间、腕上、指间佩戴的珠宝,每一件都价值连城,在聚光灯下流淌着惊心动魄的光芒。
前排贵宾席,沈叙白一身纯手工定制的黑色西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优越线条。他神色淡漠地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点。身边坐着的是当红影星苏染,一袭酒红色丝绒长裙,妆容精致,正微微倾身,低声与他交谈着什么,眼角眉梢俱是婉转风情。
沈叙白偶尔颔首,目光却并未真正落在她身上,而是穿过晃动的光影,落在T台尽头。他对这些华而不实的展览向来兴趣缺缺,若非沈氏集团有意拓展顶级珠宝定制业务,需要在这场业内顶级盛会中露面,他根本不会踏足此地。
冗长的流程,千篇一律的华丽设计,看得人有些乏味。直到主持人以激动得微微发颤的嗓音,报出最后一个系列的名字——“重生”。
全场灯光骤暗。只剩一束冷白的追光,打在T台入口。
短暂的寂静后,音乐响起。不是寻常珠宝秀的恢弘或空灵,而是一段极简的、带着金属质感和细微电子震颤的音律,犹如冰层下暗涌的潮水,又像某种生命重新搏动的心跳。
第一个模特走出。
全场呼吸微微一滞。
那不是传统的项链或戒指。模特赤裸的肩颈与背部线条优美如天鹅,而在她一侧肩胛骨至脊柱的曲线上,“生长”出一件奇异而绝美的珠宝。它似乎完全由未经雕琢的、形态各异的原生钻石与铂金骨架构成,尖锐的棱角与流畅的弧线矛盾又和谐地交织,紧紧贴合骨骼的走向,像一副精心锻造的、残缺的羽翼,又像某种从身体内部破壳而出的、闪烁着冰冷光芒的晶簇。钻石的璀璨与金属的冷硬,在冷白灯光下折射出惊心动魄的光芒,带着一种近乎野蛮的生命力与破碎的美感。
一件,又一件。
每一件“重生”系列的作品,都突破了珠宝佩戴的常规。它们缠绕指关节,覆盖手背,攀附锁骨,甚至悬吊于耳骨与颈侧,无一不在最纤细、最脆弱的部位,用最坚硬、最璀璨的材质,构筑出极具侵略性和辨识度的美感。不是装饰,更像是骨骼与皮肤的外延,是伤痕,也是勋章。
整个系列只有黑白两色,却呈现出不可思议的丰富层次。那种扑面而来的、冷冽、锐利、带着痛感却又磅礴不屈的力量感,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心神。它不是取悦,是宣告;不是依附,是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