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大概有三秒,或者五秒。
然后,他手腕一翻,将那张纸,轻轻丢回她面前。
纸张飘落,盖住了股权协议的标题。
“弄掉。”
他说。语气平淡无波,像在吩咐处理一份过期的文件。
林晚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眼眶瞬间红了,蓄满了水汽,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她嘴唇翕动,想说什么,想问他怎么可以这么轻描淡写,想质问他知不知道这是……这是他们的……
可她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喉咙被巨大的酸楚和寒意堵死了。
沈叙白看着她瞬间惨白的脸,看着她眼里破碎的光,心里某个地方似乎被极细的针扎了一下,细微的刺痛,转瞬即逝。快得他来不及捕捉,更不愿深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烦躁。
他绕过宽大的办公桌,走到她面前。距离骤然拉近,他身上凛冽的气息将她彻底笼罩。他抬手,冰凉的指尖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脸,直面他眼中那片毫无怜悯的寒霜。
“听懂了吗?”他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她冰冷的唇瓣,吐出的字句却比窗外的秋雨更冷,“你这种女人,只配当她的替身。”
他的指尖用力,她感到细微的疼痛。
“一个替身,”他顿了顿,每个字都清晰无比,缓慢地碾过她的心脏,“也配生我的孩子?”
“别脏了我的眼。”
最后这句,他说得很轻,甚至带了点厌倦的叹息。仿佛她的存在,她腹中那个尚未成形的生命,都是某种亟待清除的污秽。
他松开了手。
林晚踉跄了一下,几乎站不稳。下巴被他捏过的地方,一片冰凉,那凉意丝丝缕缕,顺着血脉,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心脏的位置,空了,钝钝的,连疼都感觉不到了。
她看着他。
看他重新走回窗前,背影冷漠疏离,与这冰冷的雨幕融为一体,再也寻不到半分曾经耳鬓厮磨时的温度。哪怕那温度,或许也只是她自欺欺人的幻觉。
替身。
原来这三年,她小心翼翼捧出的真心,患得患失藏起的爱恋,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场拙劣的、关于另一个女人的模仿秀。而她,连拥有一个属于自己血脉的孩子的资格都没有。
“好。”她听到自己发出一个单音节的字。声音飘忽,轻得如同呓语。
她弯腰,捡起地上那张孕检单,和那份股权协议。纸张的边角,被她冰冷的指尖捏得皱起。
她没有再看沈叙白一眼,也没有再看这间她曾偷偷幻想过能有一席之地的奢华办公室。
转身,拉开门,走进外面铺天盖地的雨幕里。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清脆,空洞,渐行渐远,最终被雨声彻底吞没。
沈叙白始终没有回头。
他站在窗前,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以及倒影外那片被雨水冲刷得扭曲灰暗的世界。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她肌肤的细腻触感,和轻微的颤抖。
他烦躁地扯松了领带,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桌面空了一块,少了她刚才站立的位置,少了那张碍眼的纸。
他拿起内线电话,拨给特助,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硬:“林小姐那边,处理干净。她签了协议之后,该给她的,一分不少。之后……不必再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