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高高的抬起手给了我妈一巴掌。
用了十足的力气,将我妈单薄的身子都扇偏了。
她脸偏向一边,散落的发丝遮住了她的表情。
这一巴掌的声音比什么都要刺耳。
我尖叫着冲过去,朝那个男人狠狠撞去。
“滚开!你滚开!你别碰我妈!”
或许是还在气头上,又或者是下意识的,一掌将我推开。
我的后背狠狠的撞在了墙壁上,墙上那颗用来挂扫把的钉子,即使只是钝面也狠狠的破开了我的后腰上的皮肉。
我的后脑勺也猛的撞在坚硬冰冷的墙面上,脑袋的嗡痛,后腰的刺痛。
让我有些失去理智,我的眼底一片血红。
不顾身上的疼痛又叫着朝他冲过去,妈妈看到我受伤目眦欲裂。
“陈顺民你这个不要皮脸的砸种!!你敢打妮妮!你这个孬种窝囊了一辈子,只敢家里横的癞皮狗!滚出去!滚出我家!老子要和你离婚!”
我被妈妈一把抱住,她尖尖的下巴抵在我的头顶。
我能感受到她一直在抖。
愤怒的发抖。
她温热的眼泪砸在我脸上手上。
“我……我真不是故意的,而且我是她爸!她想过来撞我,我才下意识推了一把。”
他越说声音越大,似乎把他自己说服了。
“秀萍,离婚,你想都不要想,我是不会同意的。”
我瞪着他,下唇都要咬出血来。
“你敢伤害我妈妈,我一定会弄死你!”
“妮妮,妈妈没事,妈妈没事。”
妈妈有些粗糙的大手轻轻捂住我的嘴。
声音有些沙哑。
我妈是一个很不爱哭的人,我第一次见她流那么多的眼泪。
眼泪珠子小小的,砸在我心口上痛痛的。
“滚出去!给我滚出!”
妈妈的声音尖利,朝着陈顺民怒吼。
看着将他视若仇敌的两人,陈顺民有一口气堵在胸口。
“你现在情绪不稳定,我不和你吵,你自己冷静一下吧。”
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门“砰”地一声被甩上,震得墙灰簌簌落下。
屋子里真正地安静下来了。
只有妈妈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和她检查我伤口时,手指无法抑制的颤抖。
“妮妮,让妈看看,疼不疼?”
她的声音碎成一片一片,混着滚烫的眼泪,落在我脏兮兮的手背上。
我摇摇头,伸手去擦她的脸:“妈,我不疼,你别哭。”
可她的眼泪像决堤的河水,越擦越多。
她把我紧紧搂在怀里,像两艘在风暴后终于靠岸的小船,相互依偎着,汲取着彼此身上那点微弱的暖意。
那天晚上,妈妈给我后腰的伤口涂了药。
我们谁也没有再提那个男人。
讨债的人来了一次又一次,陈顺民一次都没回来过。
我在新诚中学读书的最后一天,我妈已经给我办好转学手续了。
鬼使神差的绕了一个半小时的路。
远远的看到陈顺民在单位门口抽烟,还把烟散给其他同事。
我和妈妈在家被逼的都快活不下去了,他还在抽二十五一包的烟。
真是怎么样都不会亏待自己。
我没有上前,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他递烟时脸上那点小心翼翼的讨好,看着烟雾从他同事的鼻孔里漫不经心地喷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