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还在拍着他的肩膀,说着。
“老陈,仗义”。
仗义。
这个词真轻啊,轻得像烟灰,一吹就散。
可落在我和妈妈身上时,却重得能把人的脊梁砸弯。
我妈去找了他两次,他依旧咬死不愿意离婚。
“妮妮,我们走。”
我妈没有说去哪里,我也没有问。
只要有妈妈在就好。
妈妈拉着我,坐上了南下的火车。
绿皮火车,一个小隔间里坐了六个人,各种乱七八糟的气味充斥着车厢。
摇摇晃晃,十几个小时。
从火车站出来又转了小巴车,四个小时。
站在已经被葛根藤爬满了的老院子。
我妈穿着半旧的棉袄,呵出的白气氤氲了她平静而坚定的面容。
“妮妮,我们到家了。”
她脱下棉袄放在鼓鼓囊囊的行李袋上,露出里面起了球的高领秋衣。
把袖子卷高。
她拍拍旧棉袄。
“妮妮,你坐着玩会儿,等妈把院子清理开。”
我摇摇头。
“妈,我帮你。”
我也卷起袖子。
学着她的样子去拽那爬了满院子望不见头的绿色葛根藤。
她只是点了点头,眼角的细纹里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葛根藤野蛮生长了不知多少年,茎秆比我大拇指还粗,根系死死咬着土地。
我和妈妈没有镰刀,就用手拽,用脚踩.
我用力的扯,身子都倾斜到前脚掌离地了,那葛根藤还是一动不动。
我和我妈进村的时候恰巧是饭点,一路上也没遇到什么人。
现在听到这边有动静,也有人走过来看。
“你们是哪里来的?怎么进人家老余家的宅子哦。”
“婶子,我是余兴贵的三女儿,秀萍啊,小时候你们都叫我三妹。”
汗水早已浸湿了她的秋衣,散落的碎发黏在她的脸上。
眼睛却是前所未有的亮。
那婶子眯着眼,上下打量着我们母女,目光扫过妈妈起了球的秋衣,我磨破的裤脚,还有满院的狼藉。
“三妹?真是女大十八变,都认不出了。”
她的语气软了些,带着点好奇。
“这是……回来长住?”
“哎,长住。”
妈妈直起腰,擦了把汗,笑容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坦然。
“还是觉得老家好。婶子,吃过饭了?”
“吃过了吃过了。”
婶子应着,又看向那些顽固的葛根藤。
“这东西难弄得很,根扎得深,疯长几年了。你们娘俩哪弄得动?等下午我让家里小子拿柴刀来帮帮忙。”
“不用麻烦,我们自己慢慢来就行,倒是锄头和柴刀要麻烦婶子借一下。”
妈妈连忙摆手,笑容依旧。
“要得!锄头柴刀家里都有,我这就让二牛给你们送来!”
这回她没再坚持要替我们干活,转身快步走了。
没过多久,一个黝黑壮实的小伙子就扛着工具来了,放下家伙什,憨厚地笑了笑,也没多话就走了。
妈妈掂量着那把沉甸甸的柴刀,木柄被长期使用磨得光滑。
她没再犹豫,朝着最粗壮的一根葛根藤根部,狠狠砍了下去。
我拿起靠在土墙上的锄头,一点点的笨拙的铲着齐腰高的飞机草和鬼针草。
有了顺手的工具,效率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