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土的腥气混着葛根藤断裂的清苦味,弥漫在院子里。
汗水很快湿透了我们的衣衫,掌心磨出的水泡破了,火辣辣地疼。
但妈妈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挥刀,落下,再挥刀。
那架势倒是不像是在清理荒草,倒像是在斩断过往的一切。
当最后一丛主要的葛根被我们合力清除。
满院狼藉,堆着小山似的藤蔓,裸露的土地坑洼不平。
妈妈拄着锄头柄,大口喘着气,头发凌乱,脸上都是泥点和汗水,那件旧秋衣几乎能拧出水来。
我直接一屁股坐在露出来的青石板台阶上。
藤蔓折断的汁液,混合着泥土,在我手上干了又湿。
看起来脏兮兮的,又灰又绿。
都看不清楚原本的肤色了。
晶莹的汗水从我有些圆润的下巴上不停的滴落。
“妮妮。”
她指着院子,声音沙哑,眼睛却亮的惊人。
“这边,妈给你种棵枇杷树,来年就能吃果子。那边,我们开出来种菜,就种你喜欢吃的。”
我重重点头,喉咙发紧。
老旧的水龙头上面深绿色的油漆已经掉的七七八八,每拧一下都会又深色的锈迹掉落。
随着咯吱咯吱的声音,一阵沉闷的咕噜声后,浑浊的水从老旧的水管里涌出来。
不一会水就变得清亮干净。
妈妈粗糙的大手握着我的小手仔细的冲洗。
休息了一会我妈从行李袋里拿出一个舌头饼,豆沙馅的和我一人一半坐在台阶上就开始吃。
或许是饿极了,只觉得混了荞麦的有些干噎的舌头饼前所未有的香甜。
两个人忙活到凌晨,才收拾出来一间勉强能住人的小房间。
只把行李袋里的旧衣裳铺了铺盖着两件旧棉袄和衣而卧,对付了一晚上。
一大早我妈就去村里的小卖铺里买了新的扫帚和钉耙厨具,又买了一床新被褥。
虽然冬天没什么蚊子,但是老房子年久失修,头上就是旧瓦晚上刮风的时候。
那瓦砾渣滓扑簌簌的往下掉。
擤鼻涕的时候,纸都染的却黑。
又多买了一床尼龙蚊帐。
就在院子后面削了四根脆嫩的细竹在老木板床架上支起了一片小小屏障。
“妮妮,你站远一点。”
随着我的跑开,妈妈用力将本就摇摇欲坠的土墙推倒。
从倒下的土墙堆里挑了几个还有些形状的土基搭了个粗糙的火塘。
我帮着我妈开始烧热水。
葛根藤钻的很深,又大又粗。
“烧些热水,浇下去,不然没多久那些地下的葛根又发起来了。”
妈妈烧水,我就提着红色的塑料桶去接水。
忙的差不多了,妈妈焖了一锅挂面。
只加了少少的味精和酱油。
但是热乎乎的很好吃。
妈妈请人牵了电线,又砌了新的灶台。
透明的玻璃替换掉了破旧的窗纸。
阳光终于能毫无阻碍地照进屋里,灰尘在光柱里跳舞。
我们真的在清理出来的空地上开了菜畦。
南方这边管赶集叫做赶摆,五天一次。
妈妈从大集上买了带回来一棵小小的枇杷树苗,种在院角。树苗只有我一半高,纤细得可怜。
但妈妈却说:“别看它小,扎下根,长得快着呢。”
手里的钱用的差不多了,家也勉强有个家的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