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着我紧紧抓着他胳膊的手,又看了看我一身泥水的样子,嘴唇抿得紧紧的。
就在我以为他要发火时,他突然蹲下身,眼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喊了我一声:“干娘?”
我:“???”
什么东西,啥玩意儿?
我幻听了,还是摔出脑震荡了?
我的嚎叫声卡在喉咙里,瞪大眼睛看着他。
李政的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眼眶还微微湿润,“干娘,你不会是忘了我吧,我哪里做的不好吗?”
完了,这孩子读书读傻了吧?
我能当他奶了,他叫我娘?
我这张老脸,跟他去世的妈撞了型号吗?
“你,你怎么还占我老人家便宜呢!”
“谁是你妈啊,你少套近乎,赶紧赔我钱!”
李政却像是没听见我的话,他忽然伸出手,双臂一伸,把我从泥水里半扶半抱了起来。
“干娘,我们先回家,回家再说,这里冷,您身上都湿了。”
他声音柔的简直能滴出水来,和刚才我那番撒泼表演形成惨烈对比。
我就这么懵懵懂懂地,被他半搀半抱着,弄出了泥沟。
他甚至细心地把我的棍子也捡起来,递到我手里。
这到底怎么回事儿啊!我怎么成了这大学生的妈了!
原主记忆里也没这个片段啊。
4.
一路无言。
等回到院子里,李政烧了热水,找了一块毛巾,非要给我擦脸擦手。
“停停停!” 我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先别动,我问你,你干嘛叫我干娘?”
李政在我面前的矮凳上坐下,仰头看着我,眼神清澈。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干娘,您说过的,我不考上大学就不准回来,考上了不找到好工作就不准来见您,我现在找到好工作了,但怕您不自在,就想着绕个路来看您。”
“我虽然是吃百家饭长大的,但我爹妈去世的那段时间,大家都当我是灾祸,避的我远远地,是您省了您嘴里的那口粮,供我吃到了上学,您每次还不准我说出去,说我要是说出去了,您就让自己饿死。”
“后来大家看我学习成绩好了,都喊我去吃饭,您反倒是不准我再过来了。”
“至于叫您干娘,是我自己愿意的,我自小没了娘,只有您,会给我缝衣喂饭,跟我亲娘差不多了。”
我鼻子一酸,没想到原主这泼辣老太还挺好的啊。
原来是这样啊。
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硬起心肠:“行吧,我知道了,你看完我也可以回去了,就当今天什么也没发生,我不用你管。”
我想起自己碰瓷的目的,老脸发烧,“刚才我是饿过头了没想起你来,你走吧。”
李政一听我饿了,脸色顿时变了。
他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然后转身跑了出去。
没过多久,他提着个小网兜回来了。
网兜里面装着几个白面馒头和一块肥瘦相间的猪肉。
“干娘,您先吃点馒头垫垫肚子,我给您做点吃的。” 说完,他就卷起袖子开始收拾我那冷锅冷灶。
我看着他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不知道怎么的想起了21世纪的我自己的儿子。
他在得知我患癌后,立刻辞去了工作,天天陪着我,每天都做不同花样的饭给我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