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连摇头的力气都没了,只能从喉咙里发出一点微弱的气音。
那个除夕夜,春节联欢晚会的小品笑得楼下邻居直捶墙,我家却异常安静。我被爸妈半扶半抬地弄到沙发上躺下,肚子上盖了条小毯子。我妈调了杯温热的山楂水放在茶几上,我爸则破天荒地没去看他心爱的军事节目,而是拿着遥控器,不停地换台,换来换去也没什么心思看。
我仰面躺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上明明灭灭的彩灯反光,感觉自己像一艘吃水线严重超标的破船,飘在油腻腻的海面上,随时会沉没。胃里一阵阵翻搅,韭菜和猪肉的味道顽固地往上涌。
迷迷糊糊间,我听到我妈压低声音说:“……以后别这样了,孩子遭罪。”
我爸沉默了很久,才闷闷地回了一句:“……嗯,以后不惹你生气了。”
我妈白了一眼:“德行。”
那声“嗯”很轻,几乎听不见。但我肚子的绞痛,却无比真实而漫长。它告诉我,有些“爱”的争夺战,受伤的永远是最不该受伤的那个“战场”。
而“年”,就在这混合着剧痛、饱胀和一丝微妙缓和的气氛中,过去了。
肚子被当成饺子和解缓冲区的惨痛经历,像胃里一块难以消化的石头,让我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看到韭菜和猪肉白菜就条件反射地胃部抽搐。但我爸妈的战争,并未因此停歇,只是随着我年龄增长,形式又有了新的进化。
我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争夺”的显性资源,也不再是他们较劲时非要逼着站队的裁判。我变成了一个……背景板。或者更准确地说,一个在战火波及范围之外,却常常被遗忘在后勤补给线上的散兵。
05
吵架的理由依然五花八门,从我爸臭袜子乱扔(“说了八百遍!聋了?”),到我妈买东西又超预算(“这月水电费你交?”),从对某部电视剧价值观的批判(“演的什么玩意儿!”),到对楼下邻居装修噪音的共愤却演变成互相指责(“就你嗓门大!”、“你先起的头!”)。战火或迅猛或绵长,但结局渐渐趋同——冷战。
冷战,意味着交流冻结。而交流冻结的一个直接副作用,就是家务系统瘫痪,尤其是厨房系统。
“妈,晚上吃什么?”某个战云密布的傍晚,我抱着足球一身汗地回家,对着空荡荡的厨房喊。
客厅里,我妈正对着电视机织毛衣(那件毛衣似乎永远织不完),闻言眼皮都没抬:“问你爸。”
我爸在阳台摆弄他的几盆蔫头耷脑的花,背影透着“生人勿近”的气息。我凑过去:“爸,饿。”
“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