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身后就传来了他气急败坏的咒骂声和被荆棘划破皮肉的痛呼声。
等我走出荆棘丛,回头看时,只见他被困在里面,衣服被划成了布条,脸上、手上全是一道道的血痕,狼狈不堪。
他看到我安然无恙地站在外面,还冲他露出了一个挑衅的笑容,气得哇哇大叫,却又不敢再往前追。
我没再理会这个跳梁小丑,背着满篓的草药,心情舒畅地向山下走去。
这只是个开始,高建军,我们之间的账,还多着呢。
03
回到宋家,我立刻开始处理药材。
清洗、捣碎、然后架起家里唯一那口破铁锅,生火熬制。
浓烈而独特的草药味,很快就从院子里飘了出去。
不少邻居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扒着墙头,伸长了脖子往里看,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还真像那么回事。”
“装模作样罢了,一个黄毛丫头能懂什么医术。”
“等着瞧吧,三天后就有好戏看了。”
我充耳不闻,专心致志地控制着火候。
直到药汁变得浓稠,成了黑褐色的膏状,我才熄了火,用一块干净的布,将还带着滚烫温度的药膏,小心地包好。
“叔,把裤腿卷起来。”
宋为民坐在炕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他依言卷起裤腿,露出了那条比另一条腿明显要细上一圈的左腿。膝盖骨节突出,皮肤上布满了陈旧的伤疤。
我将温热的药包,稳稳地敷在了他的膝盖上。
“嘶——”
药膏接触皮肤的瞬间,宋为民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什么感觉?”我问。
“辣,火辣辣的。”他皱着眉头说。
“那就对了。”我把他的裤腿放下来,“今晚先敷着,明天早上再换。这三天,什么都别干,就在炕上好好歇着。”
第一晚,宋为民辗转反侧。
那条常年冰冷的腿,像是被放进了一个火炉里,火辣辣的感觉,从皮肤一直透到骨头缝里。虽然还是疼,但那种熟悉的、阴冷的钻骨之痛,似乎被这股热流给压制住了。
第二天,我换药的时候,发现他膝盖周围的皮肤都变红了。
宋念吓坏了,以为是出了问题。
我却很平静,告诉她这是药力在发挥作用,是正常现象。
第三天早上,我揭开药包,给他换上最后一副药。
“叔,你下地走走看。”
宋为民将信将疑地穿上鞋,扶着炕沿,慢慢站了起来。
他先是试探性地动了动左腿,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然后,他迈出了第一步,第二步……
虽然走得还有些缓慢,甚至有些跛,但他手里的那根,跟了他好几年的拐杖,却被他扔在了一边。
他在屋里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脸上的表情从惊疑,到震惊,最后变成了难以言喻的激动。
“不疼了……真的不怎么疼了!”他声音发颤,转头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这时候,院子外面已经围满了人。
村长赵德福,高建军母子,还有那些等着看笑话的村民,全都来了。
宋为民什么话也没说,直接打开屋门,当着所有人的面,扔掉了那根陪伴他多年的拐杖,在院子里,昂首挺胸地走了起来。
他的步子,比刚才在屋里时,迈得更大,更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