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敢动他黄风洞的妖?
“谁做的?”
怒吼在洞中回荡。
“是……是一伙妖怪,四个!还、还有个和尚!”
小妖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四妖一僧?”
黄风大王心头一沉,不祥的预感蛇一般缠上来,“莫非是……”
“那和尚是否面皮白净,身着袈裟,身旁跟着只雷公脸的猴子?”
“正是!正是!”
“果然是唐三藏!”
眼中寒光乍现,黄风大王冷笑一声:“就算是西天来的,也休想在我岭上撒野!”
“黄风洞众妖听令——全体出阵,为虎先锋雪恨!”
他抓起手边三股钢叉,披风一振,领着黑压压的妖群冲出洞门。
岭外矮树林中,日影已斜。
等了半晌不见妖踪,先前摩拳擦掌的几人早已失了耐性,蹲在泥地上百无聊赖地画着圈。
“那貂鼠精该不是怕了?”
“俺老猪的肚皮都等饿了。”
“毕竟是鼠辈,胆子小也正常……”
话音未落,天际陡然卷起浑浊的黄云,一声嘶吼裂空而来:
“杀我将者,滚出来受死!”
四人齐刷刷跳起身,眼中同时亮起兴奋的光。
可算来了!
“各位,照先前说的方位站定!”
猴子反手抽出铁棒,身形一晃便没入空气。
黑熊精捶了捶厚实的胸膛,向前重重踏出一步,吼声震得落叶纷飞。
老猪悄然后撤,守在三藏身侧。
白衣少年一手按剑,一手提着酒坛,仰头望向翻涌的妖云。
呼——
狂风压弯树梢,上百道妖影落地,将林间空地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者金甲覆身,手中钢叉寒光凛冽,正是黄风大王。
“你就是那貂鼠精?”
黑熊精咧嘴一笑,拳头捏得咯咯响,“俺们等你多时了。”
黑风滚滚之中,那身形魁伟如山的汉子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
他没有丝毫退避之意,反而迎着漫天席卷的妖氛,一步踏碎了脚下岩石,直扑那黄袍翻飞的身影。
(黄袍妖王,真身乃是一只得道的金睛貂鼠,修为已至金仙圆满之境,最擅驱使那**蚀骨的三昧恶风。
)
他只是瞥了一眼眼前只有自己能见的虚影文字,巨掌便已捏成铁拳,破空击出。
同为金仙圆满的妖王,他何曾惧过谁?更何况,那隐于他命魂深处的“不破壁垒”
正无声运转。
(持印者:玄罴)
(固守值:五万之数)
(金仙圆满境(五万/十万),破关在望)
这一路西行,那毛脸雷公嘴的和尚与那位总爱以酒浇愁的白衣剑客,为了助他锤炼这副身躯,可谓是“煞费苦心”
。
日复一日的拳**加,棍剑临身,硬生生将他的“固守值”
推到了眼下境地,距那脱胎换骨的门槛,也只差半数之功。
固守之力愈盛,那深藏于筋骨之中的反击劲道也便水涨船高。
这一拳轰出,空气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恍若一座漆黑的陨星自九天坠落,直砸向黄袍妖王的面门。
“好凶蛮的力道!”
黄袍妖王面色一沉,手中那柄奇形三尖叉急旋如轮,道道罡风应念而生,层层叠叠横亘身前,堪堪抵住了这崩山裂石的一击。
“隆——!”
爆鸣声在小林间炸开,三股凝实的风柱与那黑沉沉拳头硬撼在一处。
骇人的气浪向四周狂涌,将妖王身后那些聒噪的小妖掀得东倒西歪,滚落尘埃。
而玄罴的另一只拳头,已如影随形,到了黄袍妖王的胸前。
“铛!”
金铁交击的锐响刺耳。
黄袍妖王仓促间将钢叉横在身前,架住了这追魂夺魄的第二击,身形却也被震得微微一晃。
“我剑之道,囊括寰宇,熔铸万法,无物不可为锋。”
“上穷碧落,下抵黄泉,凡有滞碍,皆一剑平之!”
清朗而略带醉意的吟诵自半空传来。
白衣胜雪的少年不知何时已悬停云下,仰头将手中酒坛饮尽,随即并指如剑,朝着下界一点。
一道沛然莫御的凛冽剑意冲天而起,割裂云气,宛若银河倒泻,直斩黄袍妖王后心。
“以二敌一,尔等还要面皮否?!”
黄袍妖王怒极长啸,单足猛地跺地,身形如一抹黄烟向后疾掠。
眼见那无形剑气已追至身后,他胸膛骤然鼓胀,张口便喷出一道昏黄浊流!
那浊流离口即旋,迎风便长,顷刻化作一条张牙舞爪的沙土巨龙,咆哮着与那斩天剑气撞在一处……
(第二十九回得徒若此,心甚慰之)
“轰——!”
小林上空,黄龙与白虹轰然对撞。
这一次的波澜远比先前狂暴,肆虐的余波如同无形的巨犁,将整片林地方圆尽数荡平,只留下满目疮痍。
一个肥头大耳的身影及时抢上前,将手中那柄宝光氤氲的钉耙舞成一团光幕,牢牢护住身后那位唇红齿白的僧人。”师父莫慌,且安坐观战,万事有老猪担着!”
得益于那玄之又玄的“鸿运当头”
之命格,这猪头汉子的运气着实好得离谱。
漫天飞射的碎木、断石、尘泥,竟无一能沾他身,全都长了眼睛似的,绕着他划过刁钻弧线,最后精准无比地砸在后方僧侣那光洁溜溜的脑门之上。
“啧……真真是……谢、谢、你、啊……”
僧人捂着瞬间红肿起来的额头,无奈地叹了口气,指尖微不可察地逸出一缕混沌之气,悄然覆于头顶。
这源自大千世界的本源之力,总算护住了他那颗不容玷污的“智慧之球”
。
平心而论,这黄袍妖王能独战两位身负“奇遇”
的怪胎,且至今未露明显败象,已足可称道一方豪强。
只是,那藏于暗影之中的第三人,却至今仍未现身。
他早已如鬼魅般潜至战圈边缘,紧盯着黄袍妖王周身流转气息的每一丝破绽,静待那石破天惊的一瞬。
玄罴仗着那身几乎无可摧折的铜皮铁骨,对黄袍妖王那狂风暴雨般的攻势根本不做理会。
他只管将一双钵盂大的拳头抡开,招式古朴蛮横,却带着摧城拔寨的威势,一拳重似一拳,逼得对方不得不分心招架。
而那白衣剑客则高踞云头,剑意引而不发,每每觑准妖王招式转换、气息微滞的刹那,便是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气凌空斩下,逼得黄袍妖王左支右绌,狼狈不堪。
“混账!本王本念上天有好生之德,尔等却苦苦相逼,休怪本王今日大开杀戒!”
黄袍妖王终被激起真火,发出一声震**吼。
他猛然扭身,朝着东南巽位连吸三口长气,腹腔肉眼可见地鼓胀起来,随即对准步步紧逼的玄罴,张口喷出一股昏黄气息。
“呜——!”
平地起狂岚!那气息离体便化作呼啸的怪风,于妖王身前急速凝聚。
霎时间,天光晦暗,日月无光,无边无际的惨黄沙尘凭空涌现,一道接连天地的巨大风旋骤然成型,带着吞噬一切的恐怖威势,朝着玄罴碾压而去。
此乃黄袍妖王压箱底的神通,苦修千载方得大成的——三昧神风!
此术修行之法堪称酷烈,需于心神深处观想风眼,以意念反复搅磨心脉血肉,忍受非人之痛,方能在体内蕴养出这一缕无质无形、却能销金融铁的恶风根源。
一旦功成,其威足可摇动山岳,倾覆江河!
“呵,好狂的腔调!”
那黑熊精扭身便逃,这般凶烈的三昧神风,岂是血肉之躯能硬撼的?
白龙自云端骤降,护在唐三藏跟前,眉宇间满是凝重。
唐三藏眸底金辉暗转,破妄金瞳之下,那藏身于狂风深处的黄风怪,形迹尽落眼底。
“着!”
他翻手便是一掌拂出,两万缕世界本源之力沛然奔涌,直贯入那呼啸的风暴之中。
嗡——
置身风眼内的黄风怪忽觉一股玄奥力道侵入。
刹那之间,风暴内部竟生出一股惊人的逆反推力。
一正一逆两股力量彼此撕扯、回旋,左三转,右三转。
黄风怪犹如被抛进一只巨桶,身不由己地颠荡翻滚!
“呃……”
不妙,头晕目眩,腹中翻江倒海。
咔嚓!
一声裂响突兀地从风柱内部迸发。
那道贯通天地的飓风,骤然僵止。
黄风怪心头一凛,纵身便朝风外疾射——他的目标,正是那静立原处的唐三藏。
缠斗至此,他已看分明:那三位金仙境妖王最紧张的,便是这光头和尚的安危。
稍有险情,必环护其周。
若能一举制住唐三藏,三大妖王不攻自溃。
只是……
黄风怪隐隐觉得不妥。
先前小妖来报,分明提及过一只猴子。
那猴子,去了何处?
“咻咻……”
他鼻尖微动,于空中细细嗅探。
却无半分异样气息。
罢了,先全力擒住这和尚,结束战局!
黄风怪把心一横,深吸长气,张口吐出三道昏黄风刃,分袭黑熊精等三妖。
真身却化一缕疾风,直扑唐三藏!
“这厮是冲着师父来的!”
老猪久经战阵,一眼窥破黄风怪的算计。
三妖王目光交汇,瞬息心照不宣。
既然这蠢物自寻死路,何必阻拦?何况,还有那猴子暗中候着呢。
三者默契出手,挡下来袭风刃的同时,身形略略后撤。
乍看之下,仿佛防线已溃,门户大开,将唐三藏全然暴露于黄风怪的攻势之前。
“得徒如此,为师甚慰,有心了。”
唐三藏双掌合十,面对扑面而来的黄风怪,不见惊惶,唇角反牵起一丝细微的弧度。
“混账!死到临头还敢撇嘴!”
黄风怪手中三股钢叉寒芒流烁,照准那光洁的头顶疾刺而下——
“砰!”
一记闷响,却从他后脑处传来。
紧接着剧痛炸开,席卷四肢百骸。
“糟……失算了……”
黄风怪眼前骤黑,身躯软软瘫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