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1-24 05:35:17

四下小妖见状,再度哄逃四散,唯恐慢一步便步了大王后尘。

“善哉,又一位遭逢棍棒的迷途者,罪过罪过。”

唐三藏轻拂袈裟上尘埃,缓缓起身。

猴子此时方现身形,踢了踢地上瘫软的黄风怪,得意地朝老猪几个扬了扬眉梢。

“师父,这一记闷棍可还地道?有无进益?”

“有进益,尚需勤勉。”

唐三藏蹲下身,伸手抚了抚黄风怪那身金黄皮毛,“真真是好貂绒,冬日制衣定然暖和。”

说罢一掌轻拍对方面颊,黄风怪一个激灵,骤然清醒。

“你……你们意欲何为!”

他抬头只见四大妖王环立周遭,将自己围得铁桶一般,身子不由自主动颤起来。

“师父正好缺件御寒的,借你身上这件貂裘一用!”

“师父稍候,待俺老孙剥了它!”

那猴子捻下根毫毛,吹口气化作一柄雪亮**,刀尖已抵上黄风大王的喉头。

“要杀便杀,何苦凌虐!”

黄风大王挣扎欲起,却被一旁黑熊精蒲扇般的巨掌重重按回地面。

“猴哥,这手艺你可生疏了!”

黑熊精接过刀子,竟当场讲授起剥皮的工序来。

“先得切开喉管,把血放净。”

“再剁下四爪,拿麻绳扎紧蹄腕。”

“最后斩去头颅,往脖颈里吹足气——皮肉自然就分离了……”

“罪过罪过,这般狠辣?”

唐三藏口诵佛号,眼底却掠过一丝玩味的笑意。

“贼秃!你既是佛门子弟,行事如此酷毒,就不怕遭天谴么?”

被五个彪形汉子团团围住,黄风大王此刻缩在地上瑟瑟发抖,活像落入狼群的羔羊。

“阿弥陀佛。

降妖除魔,物尽其用,正是功德一桩,我佛如来岂会怪罪?”

唐三藏伸手拍了拍那妖王吓得冰凉的面颊,笑容愈发和煦。

“给个痛快……求圣僧给个痛快罢!”

黄风大王浑身战栗,抱住唐僧的腿哀哀求告。

“不剥皮……倒也未尝不可。”

唐三藏抚着下巴,眉梢微扬,“只要你替贫僧办成一事,非但留你皮毛完整,另有厚赏——如何?”

***

不剥皮?还有赏?

天底下哪有这等好事!这秃驴定然又设了圈套!

黄风大王心念电转:常言道有其师必有其徒。

那猴头已是奸猾成性,这唐僧又能好到哪儿去?

“你要我作甚?”

他挑起眉梢,满脸戒备。

且先探明这和尚意图,再谋对策!

“如来是否派了灵吉菩萨监视你?”

唐三藏语气平淡。

黄风大王心头一凛,迟疑片刻,终是点头。

“那灵吉菩萨,是否一直想除你而后快?”

妖王又是一惊:这秃驴如何知晓这等秘辛?他究竟意欲何为?

“你……可想**灵吉?”

嘶——

黄风大王倒抽一口冷气,脊背阵阵发麻。

灵吉乃是如来座前红人,堂堂菩萨尊位,更证得大罗金仙道果!这些年来无论遭受多少打压,自己从来只敢隐忍退让。

弑杀菩萨?他连念头都未曾动过!

这和尚,到底在盘算什么?

“小王虽属妖类,却向来心慕佛法,常以慈悲教化麾下小妖,岂敢萌生杀念?”

黄风大王答得滴水不漏,顺带将佛门捧了一捧。

“善哉!一个妖王竟有这般慧根,深谙我佛真谛!”

“如此悟性,实在令贫僧钦佩。”

唐三藏正色合十,由衷赞叹。

随即却挠了挠光亮脑门,温声道:“既然如此,还请大王再发慈悲,舍身成全贫僧——这天寒地冻的,正需一件暖裘护体。”

“小黑,动刀吧。

照方才说的工序,仔细些。”

“什么?!”

这和尚竟说翻脸就翻脸?!

黄风大王怔了一瞬,继而嘶声怒吼:“唐三藏!你既称出家人,当怀慈悲心肠、普度众生,怎可如此待我!”

“正是要普度众生啊。”

唐三藏笑容慈悲,目光却清冷如霜。

“披上你献出的貂裘,贫僧方能安然抵达灵山。

届时佛光普照,你亦能功德圆满,永驻佛堂受万世香火——岂非两全?”

言罢,他轻轻挥了挥手。

刀锋抵住咽喉的刹那,黄风怪终于嘶喊出声。

“留我一命……我说!什么都说!”

冷汗混着血珠滚落,他眼底积压数百年的怨毒如火山喷发:“灵吉那厮……将我囚于此处日夜折磨,此仇不报,我枉称为妖!”

黑熊精的刀刃又往前送了半分。

“早这般老实,何必受这皮肉之苦?”

他狞笑着用刀面拍了拍黄风怪惨白的脸颊,“再耍花样,下一刀可就真要见骨了。”

玄奘松开衣领,任黄风怪踉跄倒地,自己则俯身靠近,声音轻得像一阵穿堂风:

“陪我演完这场戏。

灵吉伏诛之日,便是你自由之时。”

他顿了顿,笑意渐深,“若演砸了……第一个祭刀的便是你。”

黄风怪怔住。

这僧人竟真要动灵吉菩萨?佛门圣僧为何要设局弑佛?

旁听的几位**也面露惑色。

孙悟空抓耳挠腮凑上前:“师父,咱不是要低调行事?何必去招惹灵吉?”

“为他手中两件宝物。”

玄奘捻着腕间念珠,目光掠过孙悟空,又落向白龙,“定风珠可镇天下罡风,你的火眼金睛再无需畏风畏沙;飞龙宝杖能补龙族本源,助小白龙重凝龙元,恢复昔日威能。”

话音落时,猴王与白龙俱是一震。

原来步步杀机,皆是为他们谋路。

孙悟空喉头滚动,白龙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

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涌上眼眶,却被玄奘一袖拂散。

“跪什么?”

玄奘笑骂,“师徒之间不兴这套虚礼。

心在一处,便是够了。”

黄风怪呆望这一幕,心底竟翻起一丝荒谬的羡慕。

这和尚……当真敢为门下妖魔逆天弑佛。

狠戾,却也赤诚。

玄奘已再度俯身,在他耳畔落下密语。

风卷过洞窟,将低语吹散成破碎的音节。

只最后一句清晰刻进黄风怪耳中:

“此事若成,自有你的造化。”

黄风怪重重点头。

何须造化?若能借这把刀斩断百年枷锁,已是新生。

黄风怪的咆哮震得林中落叶簌簌:“唐三藏!今日必将你拖回洞窟,拆骨啖肉——”

小须弥山,佛光萦绕的道场里,一道身影踉跄着自云头跌落,尘土扬起。

正是从黄风岭匆匆赶来的孙悟空。

临行前,他特意揉了一把沙砾进眼眶,此刻双目紧闭,嘶声哀嚎仿佛锥心刺骨。

“疼煞我也……”

“这眼睛……甚么都瞧不见了……”

“师父啊……往后的险路,**怕是护不得您周全了……”

这般凄厉模样,任谁见了都要动容。

山巅缭绕的梵音微微一滞,化作金芒落地,灵吉菩萨现于跟前,面露疑色:“大圣何以至此?”

“何人?!”

悟空双眼紧闭,金箍棒却已挥出,带起一片凌乱的风啸,“休得近我师父!”

“大圣且住,我乃灵吉。”

菩萨蹙眉端详,只见那猴王眼周红肿,泪迹混着沙土,狼狈不堪。

“灵吉菩萨?”

悟空像是抓住浮木,急忙向前探手,“快!快去黄风岭!那妖怪神通广大,**敌它不过,师父危矣!”

“大圣莫慌。”

灵吉语气仍缓,“你所说的,可是黄风洞中那只黄毛貂鼠?”

悟空闻言,绷紧的身躯稍松,金箍棒往地上一拄,跌坐下来,手指颤抖地拨弄眼皮,每动一下,泪水便汹涌而出。

灵吉轻叹,自袖中取出一支净瓶,递去:“以此佛泉洗濯,或可缓解。”

悟空接过,以清流反复冲洗眼眶,良久才“吃力”

地掀开眼皮,眸中血丝密布。

“那妖孽原在灵山脚下听经,擅使一门三昧神风,因偷饮了琉璃盏内清油,方逃至下界称王。”

灵吉伸手将他扶起,温言道,“大圣随我同去,自当收服此獠。”

“多谢菩萨!”

悟空“喜出望外”

,连连作揖。

灵吉颔首,身化金光掠向天际。

悟空抬头望去,眼底那点悲切瞬间冰封,只余一道幽暗的寒意。

随即纵身而起,紧随其后。

黄风岭外,林野已不复旧观。

黑熊精双拳轰得地裂木崩,小白龙凌空御剑,洒落道道清光,所过之处草木尽摧。

黄风怪卷起狂风,将黑熊精掀得倒退数丈,笑声猖狂:“唐三藏!看你徒弟还能撑到几时!”

“师父,那貂儿演得太过,痕迹重了些。”

猪八戒蹲在唐僧身侧,拄着钉耙嘀咕。

唐僧却只微微一笑:“略浮夸些罢了,想来菩萨不至看破。”

话音才落,他抬眼望向天边——两道金芒正破云而来,愈逼愈近。

“主角将至,”

唐僧拂了拂衣袍,声音平静,“诸位,该收网了。”

玄奘法师撑着膝盖站直,将一掌湿土抹在面颊,背脊贴着古松缓缓滑坐,整个人在落叶堆里缩成颤抖的一团。

那姿态转换之迅捷,堪称浑然天成。

“金蝉子转世,今日便是你命尽之时!”

黄风老妖腾空而起,三尖叉撕裂空气直刺而来。

“休伤吾师!”

八戒吼声如雷,倒提九齿钉耙迎头撞去。

兵刃交击的刹那,金铁震鸣荡开气浪,肥硕身躯竟如断线纸鸢般抛飞,接连撞碎三株合抱古木才轰然坠地。

“呃啊……”

“这妖物道行深不可测……师父速走……”

猪妖挣扎着撑起半身,朝玄奘方向伸出前蹄,瞳仁里凝着诀别的凄怆,终是闷哼一声瘫软在地。

唐三藏背靠树干阖了阖眼,喉间滚出破碎的悲鸣:“八戒……我的好徒儿……”

黄风老妖铁爪已攥住僧袍领口,狂笑震得林叶簌簌:“纵有徒众万千又如何?终究要成本王鼎中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