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1-24 09:51:49

马家的院子很小,三间低矮的土坯房,墙皮在风沙下脱落得斑斑驳驳,露出里面的黄土和麦秸。

这里处处透着贫穷,却被收拾得干净整洁。

沈清澜被安排在最东边的小屋。这屋子原是马长顺两个孩子,大丫和二蛋的房间。现在,孩子们在堂屋角落打了地铺,把家里唯一像样的土炕让了出来。

“姑娘,你可别嫌弃,俺们家就这条件了。”马家老母亲一边念叨,一边为她铺上一床补丁摞着补丁的被子。

被子洗得发白,散发着阳光和皂角的味道。

沈清澜坐在炕沿上,看着那床五颜六色的被子,这股朴素的暖意,让她紧绷了许久的心弦松弛下来。

“老人家,已经很好了,谢谢您。”她诚心道谢。

“谢啥呀,你这孩子!”马家老母亲擦了擦眼角,“你救了我们家长顺,就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只要你在家一天,俺就把你当亲闺女待!”

老人说完,就乐呵呵地去厨房忙晚饭了。

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夹杂着大丫和二蛋从门缝里投来的怯生生的目光,让这个简陋的院子充满了生气。

晚饭很简单,几个黑面馍馍,一碗清得见底的小米粥,一小碟咸菜。

但在马家老母亲和两个孩子的注视下,沈清澜吃得很认真。她知道,这已是这个家能拿出的最好食物。

她把馍馍泡在粥里,小口咽下,粗粝的口感刮着喉咙,却好像能冲淡连日来的饥寒。

饭后,沈清-澜主动去给马长顺换药。

油灯下,她解开绷带,仔细检查伤口。续断草的药效很好,伤口边缘已经开始愈合,没有化脓。

“恢复得不错。”她重新上药,叮嘱道,“但这几天不能乱动,骨头长合前,任何错位都会前功尽弃。”

“哎,我听你的,神医姑娘!”马长顺躺在炕上,对她的话言听计从。

忙完一切,沈清澜回到小屋。她没有立刻躺下,而是盘膝坐在炕上,开始调息。

连续的奔波和施救,让她的身体亏空得厉害。内劲的恢复非一日之功,她必须抓紧时间。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实力是她唯一的依靠。

第二天一早,沈清澜被院子里的嘈杂声吵醒。

她推门出去,小小的院子里挤满了人,一个个都伸长脖子往她屋里瞧,脸上是敬畏又期待的神情。

“神医姑娘醒了!”不知谁喊了一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她身上。

“姑娘,你快帮我看看,我这老寒腿,一到阴天就疼得钻心!”

“神医姑娘,我家娃儿吃啥吐啥,你给瞧瞧呗!”

“还有我!我这肩膀,抬不起来……”

沈清澜愣住了。她没想到,自己救人的事一夜就传遍了村子。看着这一张张被生活磨得粗糙却充满希望的脸,她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姑娘,你就帮大伙儿看看吧。”马家老母亲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羹塞到她手里,小声说,“都是乡里乡亲的,苦了一辈子,难得遇上你这样的活菩萨。”

沈清澜看着碗里嫩黄的鸡蛋羹,心里最后一道防线也塌了。

“行。”她点点头,对众人说,“大家排好队,一个一个来。但我先把话说清,我不是神仙,只懂点皮毛。能治的我尽力,治不了的,还得去镇上。”

“哎!姑娘你真是好人!”人群发出一阵欢呼。

马家小院,就成了村里的临时诊所。

沈清澜的诊断很利落。

第一个是喊腿疼的大爷。沈清澜让他坐下,手指在他膝盖周围的几个穴位按了按,又看了看他发紫的舌苔。

“大爷,您这是寒湿堵了经络。”她拿出爷爷留下的银针,在油灯上烤了烤,“我给您扎几针,驱寒通络。再给您个方子,用干姜、桂枝、艾叶煮水泡脚,半个月就好多了。”

她捻起一根细针,手腕一抖,稳稳刺入穴位。那大爷“哎哟”一声,随即惊奇地发现,膝盖里那股阴冷的酸痛感,竟然轻了大半。

“神了!真神了!不疼了!”大爷激动得眼泛泪光。

第二个是面黄肌瘦的小娃娃。沈清澜只看了一眼,就断定是小儿疳积,脾胃不好。她没开药,伸出手指,在孩子肚子上的几个穴位或按或揉。孩子起初还哭,不一会竟舒服得打起了小呼噜。

“回去用山楂、麦芽煮水喝,别吃油腻,十天就能养回来。”

一个上午,沈清澜看了十几个病人,或针或药,或推拿或食疗,总能给出简单有效的法子。

中午,村长亲自提着一小袋白面和几张粮票找上门。

“姑娘,这是全村人凑的心意,感谢你!”村长是个精干老汉,看着她的眼神满是尊敬,“你要是不嫌弃,就在我们村当赤脚医生!我们保证亏待不了你!”

沈清澜看着那些粮票,心里一动。这年头,票证比钱金贵。她婉拒了村长的挽留,但收下了一半的粮票和白面。她需要这些东西,作为前行的资本。

送走村长,马长顺在炕上看着她,一脸崇拜:“神医姑娘,你这手艺真绝了!对了,你不是要找哥哥吗?我跟村长打听了,他说三五八团就在祁连山深处,离这儿得翻两座山头。”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说:“我还打听到个事儿。三五八团,就是那个‘老虎团’,他们团长姓沈,叫沈烈。听说年轻得吓人,才三十来岁,官大得不得了,在整个西北军区都是响当当的人物!我们都说,在沈团长手下当兵,踏实!”

沈烈!

又是这个名字!

沈清澜的心猛地一跳。姓沈,又是军中大官……会和沈家有关系吗?

她垂下眼,掩去眸中的情绪,状似随意地问:“那你可曾听说过一个叫沈毅的连长?”

马长顺想了半天,摇了摇头:“这倒没听说过。军营里的事,我们老百姓哪能知道那么清楚。不过姑娘你放心,等我腿好利索了,我陪你一起去部队找!有我这个本地人带着,方便些。”

“多谢。”沈清澜点点头,心里有了数。

看来,在马长顺伤好之前,她都得在红石窝村待下了。

她看着窗外连绵的雪山,心中默念:哥哥,等着我。

还有……那个叫沈烈的男人,你,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