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1-24 10:14:19

同一时间,豫王府。

沈墨匆匆走进书房,脸色凝重:“王爷,刚得到的消息。周文轩今日去了姚府,当着他母亲的面,说要娶姚姑娘。”

景驰手中的笔“啪”一声折断。

墨汁溅在宣纸上,晕开一大片污迹。

“再说一遍。”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周文轩……要娶姚姑娘。”沈墨硬着头皮重复,“据说姚姑娘给了他最后一次机会,让他当着母亲的面做选择。他选了姚姑娘,连他母亲以仕途相逼都没能动摇。”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景驰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阳光明媚,可他的脸色却阴沉得可怕。

“好,很好。”他冷笑一声,“本王给她时间考虑,她却如此愚笨。”

沈墨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道:“王爷,要属下说,您对她已是仁至义尽。给了她时间,给了她选择,如今她这般不识抬举,您何必再……”

“再什么?”景驰转过身,眼中寒光凛冽。

沈墨咬了咬牙:“直接请皇上下旨赐婚。她一个翰林院侍讲的女儿,还敢抗旨不成?”

景驰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沈墨,你跟了本王多少年?”

“十年。”

“十年。”景驰重复这个数字,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十年了,你还不了解本王吗?”

他走到书案前,看着那幅被墨汁污损的字——那是他昨日写的,写的是“关关雎鸠,在河之洲”。本想在今日让人送去姚府,现在看来,不必了。

“本王若想强娶,何须等到今日?”景驰缓缓道,“一道圣旨,她不得不从。可那样得到的,不过是一具躯壳。”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本王要的,是她的心。”

沈墨怔住了。

他跟随王爷多年,见过王爷在战场上杀伐决断,见过王爷在朝堂上运筹帷幄,却从未见过王爷对一个人这般……执着。

“可是王爷,她现在要嫁给别人了。”沈墨忍不住道,“难道您就眼睁睁看着?”

景驰沉默良久。

窗外有风吹过,带来初夏的暖意。可书房里的气氛,却冷得像寒冬。

“如果这是她的选择……”许久,景驰才缓缓开口,“如果她已决意如此,本王便随了她的意。”

“王爷!”沈墨急了,他从未见过王爷如此看重一个人,“您怎么能……”

“出去。”景驰打断他,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紧握的双手却让骨节泛白。

沈墨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躬身退下。

书房里只剩下景驰一人。

他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那株开得正盛的玉兰。白色的花瓣在阳光下晶莹剔透,美得不染尘埃。

就像她。

三年前那个雪天,她穿着红色斗篷站在雪地里,仰着脸接雪花,笑得眉眼弯弯。那一刻,她走进了他的心里,再也没有出来。

这三年,他时常想起那个画面。每次从西北回京,他都会特意绕道清水巷,希望能再看她一眼。有时候能看见,有时候看不见,可那份悸动,从未减弱。

直到那日在桃林,他看见她与周文轩在一起。她看着周文轩的眼神,那么温柔,那么专注,让他心里第一次涌起一种陌生的情绪——嫉妒。

所以他忍不住出手了。在林府诗会上当众表态,送礼物,亲自上门提亲……他做了所有能做的事,只希望能让她看见自己。

可现在看来,他还是输了。

输给了时间,输给了那十年的陪伴。

“姚苒之。”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唇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本王赌你会幸福,可如果那个能让你幸福的人不是本王……”

他没有说下去。

有些话,不必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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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姚苒之站在豫王府门前。

王府气派森严,朱漆大门紧闭,门前两座石狮威风凛凛,让人望而生畏。她深吸一口气,上前叩响了门环。

开门的是一位中年管事,见她手中的玉佩,神色立刻变得恭敬:“姑娘请进,王爷正在书房等您。”

姚苒之一怔:“王爷知道我要来?”

管事微微一笑:“王爷说,今日若有人持此玉佩来访,无论何时,直接请进。”

姚苒之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豫王竟料到了她会来。

书房里,景驰正在练字。见她进来,他放下笔,神色平静得仿佛早就知道她会来。

“姚姑娘。”他淡淡开口,“坐。”

姚苒之在他对面坐下,将那枚玉佩放在桌上:“王爷,民女今日来,是想将此物归还。”

景驰看了一眼玉佩,没有接:“想好了?”

“想好了。”姚苒之点头,“民女与周公子……决定成亲了。”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景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才缓缓道:“为何?”

这个问题问得突兀,姚苒之却听懂了。

“因为他选了我。”她轻声说,“在权势与我之间,他选了我。”

“就因为这个?”

“这还不够吗?”姚苒之抬起头,直视着他,“王爷,您或许不明白。对一个女子来说,被人坚定地选择,比什么都重要。”

景驰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可你确定,他真的不会后悔?”

姚苒之沉默了。

她不确定。

人心难测,今日的誓言,明日可能就会变。这个道理,她比谁都懂。

“民女不确定。”她坦然承认,“可民女愿意赌一次。”

景驰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几分自嘲。

“姚姑娘,你知道吗?”他缓缓道,“本王也可以赌。赌你若嫁给本王,会比这世上任何人都幸福。”

姚苒之怔住了。

“可本王不想赌。”景驰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目光深沉地看着她,“因为本王知道,若非你真心想嫁给本王,就算本王给你全天下最好的,你也不会幸福。”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所以,本王放你走。”

姚苒之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王爷……”

“回去吧。”景驰转过身,背对着她,“去做你想做的事,嫁你想嫁的人。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若有一日他负了你,记得回来。豫王府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姚苒之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她从未想过,那个霸道冷硬的豫王,会说出这样的话。

“王爷,您为何……”她不知道该问什么。

为何对她这般好?为何愿意放手?为何……甘愿委身做她的退路?

“因为本王喜欢你。”景驰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可怕,“喜欢到,宁可得不到,也不愿让你违心的待在本王身边。”

姚苒之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站起身,对着他的背影深深一礼:“王爷大恩,民女……铭记于心。”

说完,她转身离开,再不敢回头。

书房里,景驰站在原地,许久许久,才缓缓坐回椅子上。

他看着桌上那枚玉佩,伸手拿起,握在掌心。

玉佩温润,却暖不了他冰凉的心。

“姚苒之。”他轻声自语,“本王赌你不会幸福。若本王赌赢了……”

他没有说下去。

窗外,暮色四合,夕阳最后一抹余晖洒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孤独得像一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