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苒之端坐在景驰身侧，她微微挺直了脊背，目光平静地望向殿中的歌舞。手指却在袖中轻轻颤抖。
一只温热的手忽然覆了上来，紧紧握住她的。
姚苒之一怔，侧头看去。景驰并未看她，依旧目视前方，仿佛只是随意的一个动作。可那掌心传来的温度，却让她慌乱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别怕。”他的声音极低，只有她能听见，“有本王在。”
简短的四个字，却像定心丸。
姚苒之深吸一口气，缓缓放松了紧绷的肩膀。是啊，怕什么？如今她坐在这里，是豫王亲自牵着她的手领进来的。那些闲言碎语，那些讥讽嘲笑，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歌舞暂歇，内侍高声宣道：“皇上驾到——太后驾到——”
满殿宾客齐齐起身，跪拜行礼。
皇帝景煜扶着太后缓步而入。皇帝年约三十五，面容英武，目光炯炯有神。太后则满头银丝，面容慈祥，眼神却锐利清明。
“平身。”皇帝的声音洪亮，“今日母后寿辰，诸位不必拘礼，尽情欢饮。”
众人谢恩起身。皇帝扶着太后在主位落座，目光扫过全场，在景驰和姚苒之身上略作停留，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太后顺着皇帝的目光看去，也看见了景驰身侧的姚苒之，微微颔首，露出慈祥的笑容。
这细微的互动，被有心人看在眼里，心中各自翻腾。
寿宴继续，觥筹交错。姚苒之始终端坐着，仪态端庄。景驰偶尔与她低语几句，态度自然亲昵，让那些原本还存着几分侥幸的人彻底死了心。
宴至中途，内侍捧上一份礼单，高声宣读各地进献的寿礼。当念到“豫王进献东海夜明珠一对，南海珊瑚树一株，前朝名家《百寿图》真迹一幅”时，满殿惊叹。
这份礼十分贵重。
太后笑得合不拢嘴：“豫王有心了。”
“母后喜欢就好。”景驰起身行礼，随即话锋一转，“儿臣还有一事，想请母后和皇兄成全。”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皇帝挑了挑眉：“哦？何事？”
景驰转过身，牵起姚苒之的手，将她带到殿中央。姚苒之猝不及防，被他拉着跪倒在地。
“儿臣心仪姚姑娘已久，恳请母后和皇兄赐婚，准儿臣娶姚姑娘为王妃。”
掷地有声。
满殿死寂。
姚苒之跪在地上，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她没想到，景驰会在这时候，以这种方式，当众求娶。
太后面露惊讶，随即转为欣慰：“哀家早就听说，你终于有了心上人。只是……”她看向姚苒之，目光温和，“姚姑娘，你可愿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姚苒之身上。
她抬起头，迎上太后的目光，又侧头看了一眼身侧的景驰。他正看着她，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认真和期待。
“民女……”她开口，声音有些颤抖，却异常清晰，“愿意。”
两个字，尘埃落定。
“好！好！”太后连声说好，“哀家准了！皇帝，你看呢？”
皇帝大笑：“母后都准了，朕还能不准？看来豫王的这份贺寿礼更得母后欢心啊！姚姑娘……”他看向姚苒之，“从今日起，你便是未来的豫王妃。望你谨守本分，辅佐景驰。”
“民女遵旨。”姚苒之深深叩首。
景驰扶她起身，握紧了她的手。两人并肩而立，接受着满殿宾客或真心或假意的祝贺。
林婉婉坐在席间，手中的帕子几乎被绞烂。她看着殿中央那对璧人，看着姚苒之端庄优雅地站在豫王身侧，接受着太后和皇帝的认可……
她何德何能？
一个被周文轩抛弃的弃妇，凭什么嫁给豫王？凭什么成为豫王妃？
周文轩坐在她身边，脸色惨白如纸。他看着姚苒之，看着她眼中那从未有过的光芒，看着她站在另一个男人身边……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什么。
不是失去了姚苒之。
是失去了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姑娘，失去了那份纯粹真挚的感情，失去了……自己的良心。
“文轩。”林婉婉忽然开口，声音温柔却酸涩，“你看，姚妹妹真是好福气呢。”
周文轩猛地回过神，对上林婉婉似笑非笑的眼神，心中一寒。
“是啊……”他低下头，声音干涩，“好福气……”
赐婚的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整个皇宫。
宴席散后，姚苒之被太后召见。景驰陪着她一同前往慈宁宫。
太后坐在暖阁里，屏退了左右，只留他们三人。她仔细打量着姚苒之，目光温和：“抬起头来，让哀家好好看看。”
姚苒之抬起头，不卑不亢。
“是个标致的孩子。”太后满意地点点头，“景驰这孩子，自小性子冷，又在西北待了十年，越发不懂人情世故。哀家一直担心他的婚事，如今总算放心了。”
“儿臣让母后操心了。”景驰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太后又看向姚苒之：“哀家听说，你之前与周家的婚事……”
姚苒之心中一紧。
她以为太后会借此发难，没想到太后话锋一转，说道：“那周文轩不识好歹，是他的损失。你能从那段情伤中走出来，选择景驰，可见是个明白人。往后好好过日子，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民女明白，谢太后教诲。”姚苒之恭敬行礼。
“还叫太后？”太后笑了，“该改口了。”
姚苒之脸一红，低声道：“谢……谢母后。”
太后这才真正开怀大笑：“好！好！景驰，你可要好好待她。若是让哀家知道你欺负她，哀家可饶不了你。”
“儿臣不敢。”景驰拱手，眼中满是笑意。
从慈宁宫出来，已是黄昏时分。
夕阳西下，将宫墙染成一片金红。姚苒之和景驰并肩走在宫道上，身后跟着宫人和侍卫，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王爷……”姚苒之轻声开口。
“嗯？”
“多谢王爷。”她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今日若不是王爷，民女恐怕……”
“不必谢我。”景驰打断她，“本王说过，娶你为妃，是本王的决定。你既答应了，便是本王的王妃。护着你，是本王的职责。”
姚苒之怔怔地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感动，感激，还有一丝……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可是王爷，”她还是忍不住问，“您为何一定要娶我？以您的身份，可以……”
“可以娶更好的？”景驰挑眉，“什么叫更好的？家世更好？容貌更好？才情更好？”
他顿了顿，目光深沉地看着她：“姚苒之，在本王眼里，你就是最好的。”
夕阳的余晖照在他脸上，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那双总是冷冽的眼，此刻映着晚霞，竟有几分温柔。
姚苒之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慌忙移开视线，脸颊微微发热。
景驰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唇角微扬：“走吧，送你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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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府门前，早已围满了人。
赐婚的消息已经传开，姚府瞬间从门可罗雀变成门庭若市。送礼的、道贺的、打探消息的……络绎不绝。
姚明远站在门口，应付着各路人马，脸上是难以掩饰的激动和欣慰。
见到姚苒之回来，他连忙迎上去：“苒苒，你回来了！太后和皇上……”
“爹，回屋说。”姚苒之轻声道。
父女二人进了书房，屏退左右。姚明远握着女儿的手，老泪纵横：“好，好……爹总算放心了。豫王是个值得托付的人，有他在，便再没人敢欺负你了。”
“爹……”姚苒之也红了眼眶。
“只是苒苒，”姚明远擦了擦眼泪，神色严肃起来，“豫王府不比寻常人家。你是未来的豫王妃，往后一言一行都要谨慎。宫里水深，朝堂复杂，你要处处小心。”
“女儿明白。”
“还有……”姚明远犹豫了一下，“周文轩那边……”
“爹，”姚苒之打断他，声音平静，“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从今往后，女儿只是姚苒之，未来的豫王妃。与周家，再无瓜葛。”
姚明远看着她眼中那抹决绝，心中既欣慰又心疼。
女儿长大了。
却也是……被迫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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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
姚苒之独自坐在窗前，看着手中的圣旨——那是今日宴后，皇帝派人送来的赐婚诏书。明黄的绢帛，朱红的玺印，字字句句，宣告着她从此踏入另一个世界。
豫王妃。
这三个字，重若千钧。
她想起今日宴上，那些贵女们嫉恨的眼神，想起林婉婉苍白的脸色，想起周文轩躲闪的目光……
也想起景驰握着她的手，说“别怕，有本王在”。
想起太后慈祥的笑容，说“往后好好过日子”。
想起父亲欣慰又担忧的眼泪……
这一切，像一场梦。
可手中的圣旨，又真切地告诉她，这不是梦。
“小姐，该歇息了。”红袖轻声提醒。
姚苒之点点头，将圣旨仔细收好。躺在床上的时候，她看着帐顶，忽然想起母亲。
若是母亲还在，会为她高兴吗？
会的吧。
母亲说过，希望她嫁个真心待她好的人。
景驰……是真心待她好的人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至少他现在护着她，尊重她，给她尊严和体面。虽然不知道他的喜欢能维持多久，但现在的她只想利用景驰报复曾经伤害过她的人，其他的都不重要。
这就够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姚苒之闭上眼，在心中默默地说：娘，女儿要嫁人了。您在天有灵，请保佑女儿，往后的路，能走得顺遂些。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而姚府门外，一辆玄黑马车静静停在暗处。
景驰坐在车内，透过车窗看着姚苒之房间的窗户，直到那盏灯熄灭，才淡淡开口：
“回府。”
马车缓缓驶离，消失在夜色中。
从今日起，她是他名正言顺的未婚妻。
从今日起，这京城的规矩，该改改了。
而那些曾经伤害过她的人……
景驰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该付出代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