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豫王妃的第三个月,姚苒之渐渐摸清了王府的规矩,也摸清了景驰的脾气。
这个男人在外面是冷面王爷,在朝堂是说一不二的兵部尚书,可在她面前……却是个会纵容她、宠着她、甚至偶尔会吃醋的夫君。
起初她还谨小慎微,生怕行差踏错。可景驰总说:“你是本王的王妃,在这王府里,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必看任何人脸色。”
有一次,厨房送来的汤不合口味,她只皱了皱眉,景驰便让人把厨房管事叫来,当着她面训斥:“王妃的喜好都记不住,要你们何用?”
从那以后,王府上下都明白了——这位新王妃,是王爷心尖上的人。
姚苒之也渐渐明白,景驰说“有本王为你兜底”,不是一句空话。
他是真的会为她撑腰,为她扫清一切障碍,给她最大的自由和底气。
九月初,太后在宫中设秋日宴,邀请宗室女眷和朝中重臣的家眷。
这是姚苒之以豫王妃身份参加的第一次正式宫宴。
临行前,景驰亲自为她挑选衣饰。最后选定了一身绛紫色绣金线凤凰的宫装,配上那支太后赐的凤钗,华贵雍容,气度非凡。
“今日宴上,林婉婉也会去。”景驰为她整理衣领,语气平淡,“那些曾经嘲笑过你的人,大多都会在场。”
姚苒之抬眸看他。
“记住,你是豫王妃。”景驰的目光深沉,“除了太后和皇后,没人能压你一头。若是有人不识好歹,不必客气。”
姚苒之心中一动:“王爷的意思是……”
“本王的意思是,”景驰唇角微扬,“你嫁给我,不是为了继续受委屈的。从前的账,该算的,可以算了。”
这话说得明白。
姚苒之看着他,嘴角绽放出一抹笑容。
是啊,她为什么要继续忍气吞声?
她是豫王妃,是太后亲口承认的孙媳,是皇帝亲自赐婚的王妃。她凭什么还要看那些人的脸色?
“我明白了,多谢王爷提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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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宴设在御花园的芙蓉台。
姚苒之到的时候,园中已是宾客云集。她一身绛紫宫装,头戴凤钗,在宫女的引领下缓步而来。所过之处,众人纷纷行礼问安。
“豫王妃安好。”
“见过豫王妃。”
姚苒之神色平静,微微颔首,目光在人群中扫过。
很快,她看见了林婉婉。
林婉婉今日穿了一身水红色襦裙,依旧妆容精致,正与几个贵女说话。见到姚苒之,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款款走来。
“臣妇见过豫王妃。”她规规矩矩行礼,姿态无可挑剔。
姚苒之看着她,没有立刻叫起。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曾经的对手,如今一个高高在上,一个卑躬屈膝。
许久,姚苒之才淡淡道:“周夫人不必多礼。”
林婉婉起身,笑容温婉:“王妃今日真美,这身衣裳,怕是连宫中的娘娘们都要羡慕呢。”
这话听着是恭维,实则暗藏锋芒——暗示姚苒之僭越,穿得太招摇。
姚苒之心中冷笑,又是这一招。
“周夫人过誉了。”她微微一笑,“这衣裳是王爷亲自挑的,本宫也觉得太过华丽。可王爷说,本宫是豫王妃,就该穿最好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林婉婉身上的水红襦裙:“倒是周夫人这身衣裳,颜色鲜亮,衬得人精神。只是……这料子似乎是去年的旧款了?本宫记得,锦绣阁今年新到的云锦,比这好得多。”
林婉婉脸上的笑容险些维持不住。
周围的贵女们纷纷低下头,掩饰眼中的惊诧——这还是从前那个温婉忍让的姚苒之吗?怎么变得如此……锋芒毕露?
“王妃说得是。”林婉婉勉强笑道,“臣妇家境贫寒,自然比不得王府富贵。”
“周夫人说笑了。”姚苒之语气依旧平和,“周大人如今是翰林院编修,林掌院又是朝中重臣,怎会家境贫寒?莫不是周大人苛待了夫人?”
这话更狠了。既点明了周文轩是靠岳家上位,又暗示林婉婉在周家过得不好。
林婉婉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几个曾经在太后寿宴上嘲讽过姚苒之的贵女走了过来。为首的正是那日的粉衣少女——光禄寺少卿之女柳如烟。
“臣女见过豫王妃。”几人规规矩矩行礼。
姚苒之看着她们,忽然笑了:“原来是柳小姐。本宫记得,上次见面时,柳小姐还说本宫‘看不清自己几斤几两’?”
柳如烟吓得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王妃恕罪!臣女……臣女年少无知,口无遮拦,求王妃饶恕!”
另外几个贵女也纷纷跪下,一个个脸色惨白。
她们怎么也没想到,姚苒之会当众翻旧账。
“年少无知?”姚苒之轻笑一声,“柳小姐今年也有十七了吧?本宫十七岁时,已经懂得什么叫‘祸从口出’了。”
她缓步走到柳如烟面前,俯身看着她:“不过本宫今日心情好,不与你计较。只是往后说话,要过过脑子。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本宫这般大度。”
“是!是!臣女记住了!谢王妃开恩!”柳如烟连连磕头。
姚苒之直起身,目光扫过众人:“都起来吧。今日是秋日宴,别扫了太后的兴。”
众人如蒙大赦,连忙起身。可再看姚苒之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了——从前的轻视、鄙夷,此刻都变成了敬畏和恐惧。
这才是真正的豫王妃。
不是那个可以随意欺负的姚苒之,而是手握权柄、有豫王撑腰的王妃。
林婉婉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她低估了姚苒之,也低估了豫王对姚苒之的重视。
从前的姚苒之或许会忍气吞声,可现在的姚苒之……
她已经有了嚣张的资本。
宴席开始后,姚苒之被安排在太后身侧——这是莫大的荣耀。太后拉着她的手,亲热地问她在王府过得如何,可还习惯。
姚苒之一一回答,举止得体,言语恭敬。
太后越发满意:“景驰那孩子,总算娶了个可心的人。哀家看你如今气色好多了,比从前更显贵气。”
“都是托太后的福。”姚苒之温声道。
“是你自己有福气。”太后拍拍她的手,“往后常进宫来陪哀家说话。景驰忙朝政,你一个人在王府也闷得慌。”
“是,孙媳遵命。”
宴至中途,有宫人呈上各府进献的秋菊。其中一盆“金凤朝阳”开得极好,花瓣层层叠叠,金光灿灿,引得众人赞叹。
“这盆菊花是林掌院府上进献的。”宫人禀报。
太后点点头:“林崇德有心了。”
林婉婉连忙起身:“家父说,太后最爱菊花,特意寻了这盆珍品,愿太后福寿安康。”
太后笑了笑:“替哀家谢谢你父亲。”
就在这时,姚苒之忽然开口:“这菊花确实好看。不过孙媳听说,菊花虽美,却不宜久放室内,否则容易招虫。太后年纪大了,还是少放些为好。”
这话说得突兀,却合情合理。
太后怔了怔,随即笑道:“你说得对。来人,把这菊花移到外头去。”
林婉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费尽心机寻来这盆珍品,本是想讨好太后,却被姚苒之轻飘飘一句话就打发了。
“林夫人不必介怀。”姚苒之看向她,笑容温婉,“本宫也是为了太后凤体着想。想来林夫人不会怪本宫多嘴吧?”
林婉婉咬牙笑道:“王妃说得是,是臣妇考虑不周。”
姚苒之点点头,不再看她,转而又与太后说起别的话题。
可这一来一去,高下立判。
宴席散后,姚苒之在宫门口等景驰的马车。林婉婉从她身边经过,脚步顿了顿。
“王妃今日……真是让臣妇刮目相看。”她轻声道,语气复杂。
姚苒之转头看她,微微一笑:“周夫人过奖了。本宫只是明白了一个道理——人善被人欺。从前本宫太善,所以被人欺。如今……”
她顿了顿,笑容加深:“有些账,也该算算了。”
林婉婉看着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锋芒,心中寒意陡生。
她明白,从今往后,姚苒之不会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了。
她会报复。
报复所有曾经伤害过她的人。
而第一个,或许就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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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的马车上,景驰握着姚苒之的手,眼中带着笑意:“今日在宴上,表现不错。”
姚苒之靠在他肩上,轻声道:“王爷不觉得我太跋扈了吗?”
“跋扈?”景驰低笑,“本王的王妃,有跋扈的资本。”
他侧头看她:“不过,这才只是开始。林婉婉不会善罢甘休,林崇德更不会。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知道。”姚苒之点点头,“但我不怕了。”
“为何?”
“因为王爷说过,有您为我兜底。”她抬起头,看着他,“我相信您。”
这句话说得认真,眼神清澈而坚定。
景驰心中一动,将她揽入怀中:“好。既然你信本王,本王就让你知道,你的信任,不会错付。”
马车在夜色中缓缓行驶。
姚苒之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忽然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心。
是啊,她不再是一个人了。
她有夫君,有靠山,有底气。
从今往后,那些曾经欺负她的人,她要一个个讨回来。
而那些欠她的债,她也要一笔笔算清楚。
第一个,就是林婉婉。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林婉婉那张温婉却虚伪的脸。
等着吧。
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