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大捷的欢庆声漫过长安的城墙时,赵灵溪正站在驸马府的朱门前,指尖攥着那方磨得发毛的平安符,眼眶红得像浸了水的樱桃。
在回途中萧珩已从心腹口中得知,圣旨让“靖王坐镇驸马府护公主周全”。这道旨意像一根淬了冰的针,猝不及防地扎进萧珩的耳中。他脸上的神色未变,依旧挺拔地立着,脊背挺得笔直,唯有垂在身侧的指尖,悄然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借着尖锐的痛感强行压制心头翻涌的怒火——靖王!竟敢借着护驾的名头,堂而皇之地赖在他的府邸,觊觎他的妻子!
男人的自尊像被人狠狠踩在脚下,每一寸都在灼烧,更让他无法容忍的是,他早已在心底认定了赵灵溪的不清白。毕竟,她与靖王年少时便有情愫牵扯,如今又朝夕相处了数月,孤男寡女共处一府,即便有“护卫”的幌子,又能清白到哪里去?这份笃定的猜忌,像毒藤般缠绕着他的心脏,越勒越紧,可想到未完成的复仇大计,想到赵灵溪不过是他棋盘上一枚关键却早已“污损”的棋子,他终究将所有情绪藏得严严实实,连眼底的波澜都未曾泄露半分。
管家见到驸马,早已吓得两腿发软,便哆哆嗦嗦地将靖王借采花大盗之名、奉圣旨留府的始末一一禀明,连带着靖王日日纠缠赵灵溪、她数次抗拒却无可奈何的细节,也不敢有半分隐瞒。说到公主以先被接到宫中赴宴,等待驸马。萧珩只是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知晓了,备车,入宫赴宴。”可那平静的表象下,是早已翻涌成海的妒火与鄙夷——抗拒?不过是欲擒故纵的把戏罢了,若真的清白,怎会容得靖王留到今日?
宫宴之上,丝竹管弦绕梁,萧珩周旋于群臣之间,谈笑风生,举杯换盏间从容不迫,偶尔看向赵灵溪的目光,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甚至会不动声色地替她挡下几杯劝酒,举止得体得挑不出半分错处。唯有在靖王投来挑衅的目光时,他眼底才会闪过一丝极淡的冷光,那冷光里藏着不屑与怒意,随即又被温煦的笑意彻底掩盖。赵灵溪坐在他身侧,感受着他周身若有似无的低气压,心头惴惴不安,她知道萧珩肯定已知靖王暂住驸马府的事。想说些什么辩解,却被他那副疏离又淡漠的模样堵得无从开口,只能默默垂眸,指尖攥紧了裙摆,指腹被布料磨得发疼。
夜色渐深,两人并肩回到驸马府。踏入卧房的那一刻,萧珩脸上的温和悄然褪去,眼底翻涌着压抑的妒火与占有欲,却没有半分暴戾——他不屑对一个“不清白”的女人动怒,此刻的热烈,不过是宣示主权的手段,是对靖王的无声反击,也是对这份被玷污的婚姻的报复。
他关了烛火,借着窗外倾泻的月色,一步步走向赵灵溪,目光灼灼地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滚烫的灼热,那灼热里没有温情,只有赤裸裸的占有。“灵溪。”他轻声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酒后的微醺,也带着刻意放纵的意味,“我在外征战数月,日日念着你。”
不等赵灵溪回应,他便俯身将她打横抱起,脚步沉稳地走向床榻。没有粗暴的撕扯,却有着不容抗拒的强势,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极致的热烈,仿佛要将这数月的思念、愤怒与占有欲,尽数倾泻在她身上。他刻意加重了动作的幅度,让床榻的轻响与她难以抑制的低吟,清晰地穿透薄薄的墙壁——他清楚靖王习武多年,耳力远超常人,这份刻意的张扬,便是他无声的宣战,是他捍卫自尊、宣示主权的方式,更是要让靖王听听,这个他觊觎的女人,终究是他萧珩的所有物,此刻她在他的身下承欢。
赵灵溪浑身紧绷,脸颊滚烫得几乎要燃烧起来。她知道靖王就在隔壁,理智一遍遍告诉她要压抑,可身体的本能与萧珩带来的极致感受,让她彻底失了分寸,毕竟她也思念着驸马,细碎的呜咽与喘息交织,再也藏不住半分。指尖下意识地攀住他的脊背,力道之大,留下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抓痕,既是承受,也是难以自控的回应。
廊下值夜的丫鬟们垂首立着,只能隐约听见主院传来的细微声响,伴着偶尔的床榻轻晃,像是风吹过窗棂的轻响,又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暧昧。她们不敢抬头,更不敢细想,只默默敛了气息,将脚步放得更轻,连呼吸都刻意放缓,生怕惊扰了屋内的人,惹来不必要的责罚。
可隔壁厢房内,靖王刚熄了烛火,便被那清晰得仿佛就在耳畔的声响搅得心神俱裂。他习武多年,耳力远超常人,床榻的晃动、她隐忍又失控的低吟,甚至萧珩低沉的喘息,都一字不落地钻进他耳中,像一把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他猛地从床上坐起,眼底的猩红几乎要溢出来,双手死死攥着被褥,指节泛白得近乎透明,周身的气息暴戾得吓人,连放在枕边的佩剑都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怒火,微微颤动。
萧珩!他是故意的!明知道他耳力过人,故意用这种方式羞辱他、挑衅他!一股滔天的怒火直冲头顶,他猛地掀开被褥,起身便要冲出去,可脚步刚迈到门口,理智便死死拽住了他——一旦发作,便落了下乘,更会失去留在驸马府的理由,彻底将赵灵溪推远,反倒遂了萧珩的心意。
他咬着牙,将怒火硬生生咽回腹中,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舌尖都尝到了血腥味。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主院内的画面,每一个声响都像一把刀,反复切割着他的心脏。眼底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阴鸷与偏执,他缓缓握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疼痛让他愈发清醒:萧珩,你以为这样就能逼退我?我偏要留在这儿,日日看着你,看着灵溪,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尝到失去一切的滋味,会让灵溪看清你的真面目,回到我身边!
这一夜,靖王彻夜未眠。他就那样靠在门板上,听着隔壁渐渐平息的声响,听着两人均匀的呼吸,心头的妒火与恨意像野草般疯长,直到窗外泛起熹微的晨光,他眼底的红血丝愈发浓重,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濒临爆发的戾气,连周身的空气都仿佛被冻住。
主院内的炽热,直至深夜才渐渐平息。萧珩侧身躺着,后背的抓痕传来阵阵清晰的痛感,他闭着眼,脑海里反复想着靖王留在府中的画面,回放着宫宴上靖王看向赵灵溪的贪婪目光,心头的妒火依旧未熄,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厌恶——他竟与一个不清不楚的女人如此放纵,这让他觉得自己也沾了污浊。身旁的赵灵溪早已浑身脱力,下体的酸胀感让她动弹不得,只能蜷缩着身子,额头抵着他的后背,呼吸温热而急促,眼角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
不知过了多久,赵灵溪缓过劲儿来,望着萧珩宽厚的脊背,心头的爱意与委屈交织。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从身后轻轻抱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带着抓痕的后背上,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细若蚊蚋:“驸马,疼吗?我没有和靖王有任何不清不楚,我心里只有你。这些日子,我日日盼着你回来,怕你出事,怕你再也不回来了……”
她的声音带着真切的颤抖,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他的后背,烫得他心头一震。萧珩的身体猛地僵住,后背的痛感与腰间的柔软形成鲜明的对比,让他那被怒火与猜忌包裹的心,竟生出了一丝微弱的动摇。他想起管家的禀报,想起她连日来的憔悴与惶恐,想起她眼底从未掩饰的爱意,可这份动摇转瞬即逝——不过是女人惯用的伎俩罢了,若真清白,怎会让靖王赖在府中数月?
心头的戾气悄然消散了几分,却并未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不忍。他终究清楚,赵灵溪虽是他复仇的棋子,却也是这场算计中无辜的牺牲品,靖王的纠缠,她未必心甘情愿。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轻轻覆在她环在腰间的手上,指尖微微用力,算是一种敷衍的回应,也算是对这份无辜的些许妥协。
黑暗中,两人的呼吸渐渐趋于平稳,可萧珩的心头依旧翻涌着——他认定了她的不清白,却又忍不住对她的无辜生出不忍;他利用她达成复仇的目的,却又在不经意间,被她的真心触动了心弦。这份矛盾,像一张网,将他牢牢困住。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萧珩便醒了。后背的抓痕依旧隐隐作痛,身旁的赵灵溪还在熟睡,眉头微蹙,眼角带着未干的泪痕,模样楚楚可怜。他凝视了她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利用的算计,有对“不清白”的鄙夷,有隐忍的不忍,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容。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洗漱完毕后,悄然出了府,没有惊动任何人。策马穿行在晨雾缭绕的街巷,他紧绷的下颌线渐渐柔和,唯有眼底的复杂尚未褪去,直至抵达城南那座隐秘的宅院。
门扉刚推开一条缝,一道纤细的身影便扑了进来,带着清甜的香气。“阿珩!”江疏影仰头望着他,眼底的欢喜像盛不住的星光,语气娇软得像蜜,“你可算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萧珩伸手将她紧紧揽入怀中,周身的冷硬瞬间褪去,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只有在江疏影身边,他才能卸下所有的伪装与防备,才能暂时忘却那些算计、猜忌与矛盾,做回那个自在随性、满心欢喜的萧珩。“抱歉,让我的影儿久等了。”他低头,鼻尖蹭了蹭她的额头,语气宠溺得不像话。
这座宅院是他精心布置的世外桃源,亭台楼阁间爬满了藤蔓,庭院里种满了她爱吃的芍药。他牵着她的手走进内院,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眼底满是柔情:“往后这里就是我们的秘密基地,没人能打扰我们。”
“我才不怕被打扰,我只想天天陪着你。”江疏影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印下一个浅浅的吻,眼底满是羞涩与甜蜜,“我今日做了你最爱吃的莲子羹,还有你念叨了好久的酱肘子,快尝尝!”
萧珩笑着点头,任由她拉着走进厨房。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江疏影叽叽喳喳地说着近来的趣事,从街边的糖人到院中的芍药,语气里满是雀跃,他耐心地听着,偶尔伸手揉乱她的发顶,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这份毫无保留的甜蜜,是他在尔虞我诈的京城中,唯一的慰藉,也是他逃离那些复杂情绪的避风港。
直到傍晚,萧珩才带着一身淡淡的烟火气回到驸马府。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仿佛只是处理了一日的公务,对清晨的行踪绝口不提——金屋藏娇的秘密,他必须守得严严实实,既为了保护江疏影,也为了不让赵灵溪抓住任何牵制他的把柄。
赵灵溪撑着酸痛的身体迎上来,眼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关切:“你回来了,可有吃饭?”
“朝中事多,简单应付了几口。”萧珩淡淡回应,目光掠过她苍白的脸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忍,终究还是补充了一句,“吩咐厨房炖些温补的汤品,你身子弱,多补补。”
赵灵溪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望着他的目光里,满是温柔。饭桌上,两人依旧话不多,可萧珩偶尔会夹一筷子她爱吃的菜放在她碗中,沉默的空气里,悄然多了几分微妙的暖意。
萧珩低头用餐,心头却无比清醒,这场始于利用的婚姻,早已在猜忌、不忍与隐秘的爱意中,悄然偏离了预设的轨道。他认定了赵灵溪的不清白,却又忍不住对她心软;他深爱着江疏影,却又无法给她光明正大的身份;而靖王的纠缠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心头,随时可能引爆所有矛盾。他不知道这场夹杂着复仇、猜忌与爱意的纠葛,最终会走向何方,只知道眼下,他必须步步为营,在守护秘密的同时,牢牢掌控住这盘棋局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