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1-24 10:29:33

长安三月,暖意渐浓,驸马府的庭院里,早樱开得如云似霞。萧珩北境凯旋后,待赵灵溪虽算温和,晨起偶有相伴,晚间亦会闲谈,在外人眼中是琴瑟和鸣的模样,可这份温和里,从未有过真正的炽热——于他而言,赵灵溪终究是复仇棋局上的一枚棋子,亲近不过是维系表面平和的手段。

赵灵溪却满心欢喜,她本就是活泼烂漫的性子,耐不住孤寂,只盼着萧珩能多陪陪自己,哪怕只是寻常相守,闲话家常。她从不过分纠缠,每日笑语盈盈地打理府中琐事,变着花样备好他爱吃的膳食,将那份炽热的期盼悄悄藏在心底。

这份表面的平和,终究被一道圣旨打破。

采花大盗案悬了三月,受害者遍及官民,长安人心惶惶,刑部束手无策。那些嫉妒萧珩年少得志、手握军功的老臣,趁机联名举荐他暂掌刑部督办此案,明为推崇,实则是借死案挫他锐气。陛下当即准奏,不仅下旨令他限期一月破案,更特赐“便宜行事”之权,命刑部上下全力配合。

接旨那日,萧珩回府时,眼底带着刻意流露的凝重。赵灵溪迎上去,眼中满是关切,他便顺势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沉缓:“陛下命我督办采花大盗案,限期一月。此案棘手,往后这一个月,我怕是要吃住都在刑部,无暇回府陪你,你莫要担心。”

赵灵溪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心头涌上浓浓的失落——她刚盼回他,还没来得及享受几日相伴时光,还没有去桃花林,便又要分离。可她知晓此案事关重大,只能强压下委屈,伸手替他理了理衣襟,轻声道:“公事要紧,你放心去办,府中之事有我。只是你要保重身子,莫要太过操劳。”

“好。”萧珩应得干脆,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他本就对赵灵溪情分有限,这桩案子恰好给了他名正言顺疏离的借口,既能专心查案、染指刑部,更能趁机多些时间与江疏影相处,何乐而不为。

次日一早,萧珩带着两名心腹入驻刑部。他将陛下的特旨悬于正堂,沉声下令:“限期一月破案,各司需全力配合,推诿懈怠者,以抗旨论处。”随后便一头扎进卷宗里,逐字逐句梳理线索——这不仅是立威的契机,更是接触父母旧案的关键,容不得半分马虎。

案情远比想象中棘手。凶手作案缜密,对长安布局了如指掌,深夜潜入从不惊动护院,得手后便踪迹全无;受害者身份各异、府邸分散,看似毫无关联,却都被拿走一件贴身首饰,像是特殊标记;更诡异的是,多名受害者模糊提及,凶手身上有“檀香混着烟火气”,声音沙哑似刻意压低。

萧珩排查多日,线索屡屡中断,案情陷入僵局。他立刻想到了江疏影——她出身商贾世家,手握最灵通的消息网,上至朝堂秘闻,下至市井琐事无所不知,且聪慧缜密,总能从杂乱信息中捕捉关键。

当晚,萧珩便借着“查案加班”的由头,悄然离开刑部,策马奔向城南那座隐秘的宅院。江疏影早已候在门口,见他归来,立刻迎上去,眼底满是担忧与心疼:“阿珩,我听说你接了这桩难案,瞧你眼底的红血丝,定是没好好歇息。”

萧珩握住她的手,将案情疑点一一告知,眉宇间满是疲惫。江疏影静静听着,指尖轻敲桌面,思索片刻后忽然开口:“檀香与烟火气并存,或许是参与寺庙修缮的工匠——白日在寺中干活沾檀香,晚间回作坊带烟火气,且普照寺半年前翻修,往来官民众多,工匠极易窥探各家情况。”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手下人前些日子在城西炭坊,见过一个跛脚木工,出手阔绰买皇家高价炭灰,还要求磨成细粉,寻常工匠根本用不起,这事透着古怪。”

这话如醍醐灌顶,萧珩瞬间理清了思路。他紧紧握住江疏影的手,眼底满是感激:“影儿,多亏了你。后续排查线索、打探消息,还要劳烦你的人相助。”

“跟我何须客气。”江疏影笑着替他抚平眉间褶皱,转身端来温热的莲子羹,“我炖了你爱吃的羹汤,快尝尝,补补身子。”

接下来的二十余日,萧珩每日往返于刑部与江疏影的宅院之间。白日里,他在刑部坐镇,调度人手排查线索,借着江疏影提供的情报,一步步缩小范围——确认跛脚木工参与过普照寺修缮,摸清其藏身在城南城隍庙,掌握其与地痞勾结的证据;晚间则借口“加班查案”,留在江疏影的宅院,享受着难得的温存与慰藉,只有在需要换洗衣物时,才会深夜匆匆回一次驸马府,待上片刻便离去。

每次回府,赵灵溪都会守着一盏孤灯等他,端上温热的膳食与汤药,满眼关切地询问查案进展。萧珩总是淡淡应付几句,说着“案情棘手,仍在排查”,语气里带着刻意的疲惫,让她愈发心疼,从未有过丝毫怀疑。

而江疏影的助力,让案情进展神速。她的人不仅摸清了跛脚木工的行踪,还找到了他作案时使用的迷香原料——正是高价炭灰混合松脂,更搜集到他曾被皇家木工坊赶出门、遭人陷害的过往,彻底拼凑出他的作案动机。

时机成熟,萧珩当即下令,联合江疏影的暗线包围城隍庙。踹开废弃厢房的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木工工具散落满地,墙角木箱里藏着数十件女子首饰,正是受害者丢失的物件,而那名跛脚木工见状欲逃,被当场擒获。

审讯时,男子百般抵赖,可当萧珩将炭灰、首饰、普照寺证词及江疏影提供的地痞证言一一摆出,他终究心理防线崩溃,尽数招认。原来他姓周,因撞见贪污被设计打断左腿、遭污蔑偷盗,心怀怨恨才借机作案报复,拿走首饰只为宣泄愤懑。

短短二十二日,悬案告破,长安百姓拍手称快,朝堂之上,原本想看他笑话的官员也不得不暗自佩服。萧珩借着此案在刑部站稳脚跟,赢得陛下信任,离父母旧案的真相又近了一步。

这二十余日里,赵灵溪从未抱怨过他的“忙碌”,只是每日备好膳食与汤药,默默等待。恰在此时,靖王递上辞呈,以“案事渐平,安防无虞”为由请求搬离。旨意下达后,他特意登门,在蔷薇架下与赵灵溪闲谈。

“灵溪,”靖王神色温和如兄长,语气带着释然,“此前留府多有叨扰,如今萧珩查案顺遂,我也该离开了。从前是我执念太深,让你为难,往后我彻底放下,只当你是亲妹妹,若你闷了,便陪你出去散心。”

赵灵溪本就觉得府中冷清,见他言行坦荡,又念及往日照拂,便欣然应允:“王爷言重了,多谢你护着府中。既是兄妹,往后我闷了,便劳烦你带我出去走走。”

自那以后,靖王时常登门,带些新奇玩意儿,邀她城郊赏景听戏,举止分寸得当。赵灵溪单纯,加之萧珩“忙碌”带来的孤寂,渐渐放下防备,两人之间隔阂渐消,生出几分兄妹般的亲近。她未曾察觉,靖王眼底藏着未熄的执念,更不知这份情谊已被暗处的眼睛捕捉,即将酿成新的风暴。

夜色渐深,萧珩带着一身疲惫(实则是与江疏影温存后的慵懒)回到驸马府。主院的烛火依旧亮着,赵灵溪迎上来,接过他的披风,眼中满是欢喜:“案子破了!快尝尝我亲手做的莲子羹,放了你爱吃的冰糖。”

萧珩望着她明媚的笑容,心中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愧疚,随即被算计的冷静取代。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语气温和:“辛苦你了。待后续事宜处理妥当,便带你去温泉庄子散心,兑现承诺。”

赵灵溪用力点头,眼底光芒明亮。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暖意融融,可这份平和之下,是萧珩精心编织的谎言,是未熄的执念,更是悄然酝酿的风暴,只待时机成熟,便会彻底席卷这座看似安稳的驸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