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更新时间:2026-01-24 10:29:50

长安暮春,槐花簌簌落满驸马府的青石板路,空气中裹着甜腻的香气,却掩不住府中悄然滋生的寒意。萧珩破获采花大盗案后,在刑部彻底站稳脚跟,不仅手握刑狱查案之权,连兵部的根基也愈发稳固,朝堂之上,无人再敢小觑这位年少得志的驸马爷。

权势在握,他便无需再如从前那般,对赵灵溪虚与委蛇、刻意维系表面的温存。破案时许诺的温泉庄子散心,早已被他抛诸脑后,别说兑现承诺,连提都未曾再提过一句。赵灵溪曾暗自期盼,待他案事了结,两人的关系又能如初,可现实却是,他愈发冷淡,连伪装的温和都懒得维持。

她依旧每日笑语盈盈地打理府中琐事,变着花样备好他爱吃的膳食,可他要么草草应付几口,要么干脆在外吃过了才回府;从前偶有的晨间相伴、晚间闲谈,如今更是成了奢望,他整日穿梭于兵部与刑部之间,多数时候,忙完公务便径直去往城南那座隐秘宅院,与江疏影相伴,回驸马府的次数屈指可数,即便偶尔归来,也只是径直扎进书房,对她不闻不问,连一句寒暄都吝啬给予。

赵灵溪心中的失落日渐堆积,她不明白,为何他功成名就后,反倒对自己愈发疏离。靖王此前探望时,曾状似无意地提过一句:“灵溪,萧珩如今权势在握,或许从未真心待你,你莫要委屈了自己。”每当萧珩的冷漠袭来,这句话便会在她脑海中盘旋,让她心头泛起一丝凉意。可转瞬之间,她便会用力摇头,将这念头彻底否定——他们曾有过那般甜蜜的时光,他曾在月下为她抚琴,曾在雪天为她暖手,曾轻声许诺会护她一世安稳,那些温柔绝非作假,他定然是喜欢她的,只是如今公务繁忙,才忽略了她。

她曾鼓起勇气提过一句“温泉庄子的约定”,他却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语气敷衍:“近日公务繁忙,此事日后再议。”那轻描淡写的态度,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她心上,泛起密密麻麻的疼。可她依旧愿意相信,他只是暂时忘了,等他闲下来,定会兑现承诺。她是金枝玉叶,骨子里带着皇家的贵气与自尊,纵有委屈,也绝不会在外人面前失态,只能将所有情绪悄悄藏起,独自咀嚼那份酸涩。

而这份疏离之下,藏着萧珩早已滋生的猜忌与怒火——这一切,皆源于靖王精心策划的一场骗局。

此前,靖王眼见萧珩权势日盛,与赵灵溪的表面情谊愈发稳固,心中的占有欲早已烧得他失去理智。他从未想过要伤害赵灵溪,更不愿将她推入深渊,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想离间她与萧珩,让两人心生裂痕,待她对萧珩彻底失望,自己便能趁机走进她的心里,将她拥入怀中。

于是,他暗中寻来一名身形、嗓音酷似赵灵溪的孤女,请顶尖易容师巧手装扮,让她换上赵灵溪的常服,竟能以假乱真。他早已摸清萧珩的行踪——萧珩每日穿梭于兵部刑部,忙完公务便会绕道城南,去往与江疏影私会的宅院。遂将那易容后的女子带至城南一处低矮别院,恰好坐落于萧珩必经的巷弄旁。

亥时初刻,萧珩策马而来,眉宇间带着奔赴私情的急切,却在路过别院时,猛地瞥见院内景象,瞬间僵在原地。月光下,那“赵灵溪”正依偎在靖王怀中,头靠在他肩头,而靖王低头望着她,眼底满是浓得化不开的温柔,甚至抬手轻抚她的发顶,姿态亲昵得刺眼。更让他气血上涌的是,“赵灵溪”竟微微仰头,唇瓣似要贴上靖王的脸颊,眼底带着娇羞的笑意。

“哐当”一声,马鞭落地,萧珩周身的气息瞬间暴戾,猩红的目光死死盯着院内两人。他对赵灵溪或许没有炽热的爱意,可她终究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是他萧珩的人!靖王竟敢明目张胆地觊觎,而赵灵溪,这个他虽利用却也容不得旁人染指的女人,竟真的与靖王有私情!

男人的自尊被狠狠践踏,嫉妒与愤怒如岩浆般翻涌,他恨不得立刻冲进去撕碎两人,可父母冤案未清、根基未稳,他只能咬牙忍下,捡起马鞭策马疾驰而去,马蹄溅起的尘土,藏着他滔天的怒火与隐忍的恨意。

院内的靖王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意——萧珩,裂痕已生,你与灵溪之间,再也回不到从前了。他轻轻推开怀中的女子,眼底的温柔褪去,只剩冰冷的命令:“做得好,下去领赏,今日之事,不准泄露分毫。”

自那夜后,萧珩对赵灵溪的冷淡愈发不加掩饰。如今权势在握,他更无需再伪装,往日的虚与委蛇尽数褪去,只剩下赤裸裸的疏离与冷漠,回府的次数愈发稀少,多数时间都宿在江疏影的宅院,即便偶尔回府,也只是待在书房,连内室的门都不愿靠近。

恰在此时,赵灵溪的身体愈发不适,晨起恶心反胃,浑身乏力,脸色也日渐苍白。丫鬟忧心请来了太医,诊脉后,太医满面喜色地躬身恭贺:“公主大喜,已有一月身孕,脉象平稳,只需好生静养。”

那一刻,赵灵溪的心头瞬间被喜悦填满,所有的失落与委屈都被抛到脑后。她抚着平坦的小腹,眼底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她有了萧珩的孩子,这个小生命,一定能唤醒他的温柔,一定能让他记起曾经的甜蜜与约定,让他们回到从前的模样。

她特意换上他最爱的月白色襦裙,簪上那支他曾夸赞过的玉簪,满心欢喜地等他回府。夕阳西下,萧珩终于归来,身姿挺拔,眉宇间却带着挥之不去的冷意。

“驸马!”赵灵溪快步迎上去,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我有身孕了,我们有孩子了!”

她仰着脸,眼中满是期盼,可萧珩闻言,脚步只是顿了顿,眼底的寒意非但没有消散,反倒添了几分讥诮。他垂眸扫过她的小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知道了。怀了便好生养着,府中会派人伺候,不必特意告诉我。”

说完,他径直绕过她走向书房,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那冷淡的语气,决绝的背影,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赵灵溪心中所有的喜悦。

她僵在原地,伸出的手悬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眼眶瞬间红了。靖王的话又一次在耳边响起,让她心头的凉意愈发浓重,可她依旧不愿相信,只能强行给自己找借口——他定是太过疲惫,才会这般冷淡,等他缓过来,定会欢喜的。她骨子里的自尊不允许自己失态,只是迅速转过身,背对着府门,抬手悄悄拭去眼角的湿意,将所有的委屈与酸涩都咽回心底。纵有万般难过,她也绝不会在他面前落泪——她是皇家公主,更要守住这份对他的信任。

接下来的日子,萧珩的冷漠愈发变本加厉。

他彻底不再掩饰对她的疏离,回府的次数更是寥寥无几,即便回来,也只是在书房待至深夜,而后便以“公务紧急”为由离去,从未踏入内室半步。晨间若恰逢他在府中,两人相对而坐用膳,也只是沉默得让人窒息,他从未主动问过一句她孕期的不适,甚至连目光都不愿与她交汇。

孕期的反应日渐加剧,恶心反胃让她食不下咽,夜里的辗转反侧让她难以入眠,偶尔还会泛起莫名的心悸。每到这时,她便会独自躲在卧房里,拉上纱帘,蜷缩在床榻角落,轻轻垂泪。泪水无声地浸湿枕巾,却从不敢哭出声,更不会让任何人看见——这是她身为公主最后的体面,也是她对那份过往甜蜜最后的执念。

恰在此时,靖王愈发频繁地登门。他带着名贵的补品,语气关切地询问她的身体状况,目光却总能精准地捕捉到她眼底未散的红痕,以及眉宇间藏不住的落寞。他心疼她的委屈,更清楚这是拉近彼此距离的契机,只要萧珩的冷漠持续下去,只要裂痕不断扩大,灵溪总会看清真相,看见自己的真心。

这日午后,赵灵溪正坐在廊下晒太阳,手轻轻搭在小腹上,神色倦怠。靖王到访时,一眼便瞧见她微红的眼圈,以及强装平静下的黯然。他走上前,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心疼,却没有直白点破,只是轻声道:“灵溪,瞧你气色不大好,是不是孕期太过辛苦?萧珩公务繁忙,难免顾不上你,你莫要太过忧思,伤了身子。”

听到“萧珩”二字,赵灵溪的心猛地一揪,眼眶瞬间又热了。可她依旧强撑着,扯出一抹浅浅的笑意,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多谢王爷关心,我无碍,只是近来有些嗜睡罢了。”

她刻意避开他的目光,指尖紧紧攥着裙摆,试图掩饰自己的情绪,也试图掩饰心中那丝快要压不住的动摇。可靖王早已看穿了她的逞强,他往前半步,趁着她低头的间隙,突然伸出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

赵灵溪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要推开,却被他按住肩头。靖王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温柔得带着蛊惑:“别怕,兄长知道你委屈。在我面前,不必强撑着。”

他的怀抱带着陌生的暖意,与萧珩的冰冷形成鲜明对比。赵灵溪的身体瞬间失去了力气,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轰然崩塌,可她依旧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微微颤抖,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他的衣襟。那些被强行压抑的委屈、不安与动摇,在这一瞬尽数流露。

这一幕,不仅被从书房出来取密函的萧珩尽收眼底,更被一旁候着的贴身丫鬟青禾看得分明。

青禾自幼跟着赵灵溪,深知公主的自尊与委屈,更清楚这举动若是被驸马瞧见,定会掀起轩然大波。她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就要出声提醒,张口便要喊“公主”,可刚发出一个音节,便被拐角处的萧珩冷冷打断。

萧珩眼底猩红,周身气息暴戾得吓人,他没有冲上前,只是抬起手,对着青禾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冰冷如刀,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青禾被他的目光吓得浑身一僵,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攥紧拳头,担忧地看着廊下的两人,大气不敢出。

萧珩死死盯着那相拥的身影,此前所见的“私会”画面瞬间涌上心头,与眼前的景象重叠,所有的猜忌与愤怒瞬间达到顶峰。他攥着拳头的指节泛白,指甲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都浑然不觉,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将空气冻结。

他没有冲上去质问,这份隐忍并非顾念情谊,而是骨子里的狠戾与算计——如今他权势在握,无需逞一时之快,这笔账,他要慢慢算,要让这对“背叛”他的人,付出惨痛的代价。

廊下的赵灵溪反应过来后,立刻用力推开靖王,后退半步,脸颊涨得通红,语气带着几分慌乱与窘迫:“王爷!失礼了!”

她的自尊不允许自己接受这样的亲近,更不允许自己在他人怀中流露脆弱,哪怕心中早已千疮百孔,她依旧想守住对萧珩的那份信任。靖王却只是淡淡笑着,眼底藏着得逞的快意,语气依旧温和:“是我唐突了,只是见你太过委屈,一时失了分寸,还望公主恕罪。”

他刻意表现得坦荡,仿佛方才的拥抱只是出于兄长对妹妹的心疼,心中却暗自盘算——萧珩定然看见了,裂痕只会愈发深刻,待灵溪彻底看清萧珩的冷漠,放下那份不切实际的执念,自己便能以守护者的身份,留在她身边,护她一世安稳。

书房内,萧珩将桌上的密函狠狠扫落在地,纸张散落一地,如同他此刻混乱而愤怒的心情。他猛地端起桌上的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灼烧着喉咙,却无法熄灭心中的怒火。他转头看向门外瑟瑟发抖的青禾,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今日之事,若敢泄露半个字,你知道后果。”

青禾吓得连忙跪地磕头:“奴婢不敢!”

萧珩冷哼一声,眼底的厌恶与恨意几乎要溢出来。如今他手握兵部刑部实权,无需再对任何人虚与委蛇,赵灵溪的背叛,靖王的挑衅,他定会一一清算!而这个知晓秘密的丫鬟,不过是他掌控中的棋子,随时可以丢弃。

这场由靖王精心策划的离间之计,这场因权势滋生的冷漠,这场因误会燃起的仇怨,正将所有人拖入情感的漩涡。靖王的初衷不过是夺得所爱,赵灵溪的执念源于过往的甜蜜,萧珩的愤怒始于男人的自尊与猜忌,再加上知晓真相却不敢言语的青禾,交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将这座看似平静的驸马府笼罩。无人知晓,这份执念与算计,终将把他们带向何方,只知一场更大的风暴,已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