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1-24 10:30:06

仲夏的长安,暑气蒸腾,驸马府的荷塘里,粉白的荷花亭亭玉立,荷叶上的水珠滚落成串,清风拂过,带着淡淡的荷香,沁人心脾。五公主赵灵溪怀着身孕已三月有余,小腹微微隆起,连日来萧珩的冷漠虽让她心头滞涩,可当府门处传来丫鬟通报,说三公主、六公主、七公主带着大长公主姑母一同到访时,她眼底瞬间亮起光芒,满心欢喜地撑着身子起身迎接。

这几位是她在深宫中最亲近的亲人,尤其是三公主,自幼一同长大,情谊深厚,每次相见都有说不完的话。庭院里,几位公主身着素雅宫装,簇拥着气质雍容的大长公主姑母,见她出来,纷纷快步上前,三姐姐一把扶住她的胳膊,语气满是关切:“五妹,慢些走,怀着身子可不能大意。”

“三姐姐、六妹妹、七妹妹,姑母,你们怎么来了?”赵灵溪脸上漾着真切的笑意,眉眼弯弯,语气里满是欢喜,伸手挽住大长公主姑母的胳膊,亲昵地靠了靠,“我正想着什么时候进宫看你们呢,没想到你们倒先来看我了。”

大长公主姑母细细打量着她,笑着拍了拍她的手:“瞧你这模样,倒是比上次见时丰润了些,看来孕期养得不错。萧珩那小子,总算没亏待你。”

“姑母放心,府里的人都照料得很周到。”赵灵溪笑着应着,亲自引着众人落座,吩咐青禾与晚晴:“快,把我前些日子酿的荷花酒取来,再端些新做的藕粉糕、绿豆酥,都是姐妹们爱吃的。”

青禾与晚晴连忙应声退下,不多时便端上精致的茶点与清冽的荷花酒。庭院里蝉鸣阵阵,荷香袅袅,几位姐妹围坐在一起,气氛热闹又温馨。六妹妹捧着藕粉糕咬了一口,眼睛一亮,语气里带着几分往日的艳羡:“五姐,还是你这儿的点心合我胃口。说起来,当初你嫁给姐夫的时候,咱们宫里多少姐妹都羡慕得不行。姐夫长得英俊潇洒,又文武双全,待人温文尔雅,简直是咱们闺中女子的梦中情郎,多少人盼着能有这样一位夫君呢。”

七妹妹也连连点头,笑着附和:“可不是嘛!姐夫如今又手握兵部刑部实权,更是风光无两,外头不知有多少女子盯着他呢。就算姐夫不主动招惹,那些趋炎附势、心怀爱慕的姑娘,也会想方设法往他跟前凑,五姐你可是好福气。”

赵灵溪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随即又扬起笑意,语气轻快:“他确实有本事,待我也上心,就是近来公务太忙,时常要在部里留宿,难免顾不上我些。”

她刻意表现出一副生活美满、夫妻和睦的模样,即便心中藏着委屈,在至亲面前,也不愿流露半分脆弱——这既是她身为公主的体面,也是她对这份婚姻最后的执念,她宁愿让亲人放心,也不愿让她们为自己担忧。

三姐姐何等通透,早已看出她笑容后的勉强,却没有点破,只是端起酒杯,轻轻碰了碰她的杯子,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公务忙是好事,说明他有担当。只是五妹,你如今怀着孩子,正是需要人陪、需要安稳的时候,凡事多上点心。妹夫如今位高权重,身边诱惑多,你得多留意着他的行踪,也好护着自己和孩子,别等出事了再后悔。”

大长公主姑母也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担忧,语气却依旧温和:“说得对。咱们皇家的姑娘,嫁人后既要顾全夫家颜面,也要守住自己的本分,更得懂得自保。萧珩是个有本事的,可男人权势大了,心思容易变,身边的诱惑也多。你如今怀着孩子,身子金贵,可不能像从前那样单纯,该留意的就得留意,该提醒的就得提醒,别憋着自己受委屈。”

几位姐妹和姑母的话,没有直白的指责,满是真切的担忧与提醒。她们曾那般羡慕赵灵溪嫁得良人,如今看着她强撑的笑容,听着宫外的风声,满心都是不安——那样一位万众瞩目的夫君,本就容易招蜂引蝶,更何况如今权势在握,赵灵溪又怀着身孕,若是不留意,难免会被人钻了空子。

赵灵溪心中一暖,又一酸,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掩去眼底的湿意,笑着应道:“我知道了,多谢姑母和姐姐妹妹们关心,我心里有数,会照顾好自己和孩子的。”

她依旧维持着幸福的模样,与姐妹们说说笑笑,聊起宫中的趣事,谈起近来的新鲜玩意儿,仿佛真的是个被夫君疼惜、生活美满的公主。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的寒意正在一点点蔓延,姐妹们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刻意尘封的不安。

送走她们后,庭院里的热闹散去,只剩下满池荷花与阵阵蝉鸣。赵灵溪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独自坐在石凳上,眼底满是茫然与痛苦。她不愿相信萧珩会背叛自己,那些月下抚琴、雪天暖手的甜蜜还历历在目,可姐妹们的提醒、萧珩的疏离,又让她无法再自欺欺人。

沉默良久,她唤来贴身丫鬟青禾与晚晴,两人皆是自幼便跟在她身边,忠心耿耿,是她最信任的人。赵灵溪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青禾、晚晴,你们二人悄悄安排我宫里带来的亲信去查,务必查清楚驸马每日忙完公务都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一举一动都要记仔细,绝对不能惊动任何人,更不能让驸马察觉分毫。”

青禾与晚晴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与愤慨,连忙躬身应声:“奴婢遵命,定不辱命,绝不会让公主受委屈。”

接下来的几日,赵灵溪表面上依旧平静,每日打理府中琐事,按时静养,与府中人谈笑风生,维持着一如既往的温婉模样,可心底的煎熬却日夜加剧。青禾与晚晴每日都会悄悄向她禀报打探的进展,每一次的消息,都让她心头的不安多添一分。她既期盼查不到任何异样,证明那些风声都是谣言,证明自己的信任没有错,又隐隐有些恐惧,怕真相会将她最后的执念彻底击碎。

三日后的深夜,青禾与晚晴一同悄悄潜入内室,两人神色凝重,跪在赵灵溪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不忍:“公主,查清楚了。驸马爷每日忙完公务,并非留在部里处理要务,而是会绕道城南,去一处极为隐秘的宅院,院里住着一位名叫江疏影的女子,驸马爷多数时候都会宿在那里,直到次日清晨才离开。”

“轰”的一声,赵灵溪只觉得脑海中一片空白,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她扶着床沿,指尖剧烈地颤抖着,脸色苍白如纸,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最后只剩下无尽的空洞与悲凉。

晚晴看着她摇摇欲坠的模样,心中疼惜,硬着头皮补充道:“据打探的人回报,那位江姑娘容貌清丽,与驸马爷相识多年,关系极为亲密。那宅院守卫森严,平日里鲜少有人出入,显然是驸马爷特意为她安置的,对外更是瞒得严严实实。”

江疏影……这个名字,赵灵溪并非毫无印象。此前她曾在萧珩的书房里,见过一幅未署名的女子画像,当时她满心欢喜地问起,萧珩却只是淡淡说是一位故人,如今想来,那画像上的女子,定然就是江疏影。

原来,他口中的“公务繁忙”都是谎言,他的冷漠并非因为猜忌,而是早已心有所属,在外面金屋藏娇;原来,那些月下抚琴、雪天暖手的甜蜜,那些“护你一世安稳”的许诺,都只是他为了权势、为了掩人耳目而演的戏,全都是虚与委蛇的伪装。

伤心与愤怒如岩浆般在胸腔里翻涌,几乎要将她吞噬。她捂着胸口,只觉得阵阵窒息,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砸在手背上,滚烫而冰凉。她想起自己在亲人面前强撑的幸福模样,想起自己满怀欢喜地告诉他怀孕的消息时,他那冷淡敷衍的态度;想起自己独自承受孕期的恶心反胃、辗转难眠时,他却在另一个女人身边温柔相伴;想起自己始终坚守着过往的甜蜜,一次次否定旁人的提醒,一次次为他的冷漠找借口,如今看来,竟是如此可笑,如此可悲。

她恨不得立刻冲到那座宅院,质问萧珩为何要如此对她,为何要背叛他们的婚姻,为何要辜负她的真心,明明他们都有孩子了。可脚步刚动,她便停住了——她是皇家五公主,有着皇室的骄傲与体面,若是这般不顾一切地闹出去,不仅会让自己颜面尽失,更会牵连皇室尊严,成为长安城里的笑柄。更何况,她如今怀着身孕,腹中的孩子是她唯一的牵挂,若是动了胎气,后果不堪设想。

她屏退了青禾和晚晴。

愤怒与委屈在心底疯狂肆虐,却找不到任何宣泄的出口。她缓缓蜷缩在床榻角落,双手紧紧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进臂弯,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呜咽声在寂静的深夜里响起,带着无尽的伤心、绝望与不甘。

她终究没有鼓起勇气去质问萧珩,不是懦弱,而是骨子里的骄傲与对孩子的牵挂,让她无法承受那样的难堪与对峙。可这份隐忍的痛苦,却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她的心脏,让她在漫漫长夜里,备受煎熬,寸步难行。

而城南的隐秘宅院里,萧珩正陪着江疏影坐在廊下赏夜,他亲手为她剥着莲子,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与在驸马府的冷漠判若两人。他丝毫不知,自己的秘密已被揭穿,更不知,那份被他弃如敝履的真心,正在无尽的黑暗中,一点点碎裂成尘。

风声已起,秘宅惊情,这场由谎言与背叛编织的罗网,终究还是将赵灵溪紧紧缠绕,让她在爱恨交织的深渊里,越陷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