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更新时间:2026-01-24 10:30:22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驸马府的朱漆大门便被轻轻推开,萧珩身着藏青色官袍,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身上带着淡淡的晨雾气息,眉宇间凝着几分刻意掩饰的疲惫,显然是刚从城外赶回来。

他径直走向书房,推开门的瞬间,却见赵灵溪端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卷书,目光落在书页上,神情平静得看不出情绪。晨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身影,微微隆起的小腹让她多了几分柔弱,却也透着一丝皇家公主独有的矜贵。

萧珩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在这里,语气平淡无波:“你怎么在这儿?”

赵灵溪缓缓抬眸,目光落在他脸上,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复杂情绪,随即又恢复如常,语气温和地站起身:“今日醒得早,想着你今日或许会回府,便来书房等你。你昨夜……是在衙门歇下了?”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昨夜青禾与晚晴的禀报如针般扎在心头,可她仍想听听他的解释,哪怕只是自欺欺人。

萧珩走到书桌旁,将腰间的玉佩解下放在案上,语气随意地应道:“嗯,昨夜兵部处置紧急公文,忙到后半夜实在困倦,便在衙门的偏房歇了一晚,未曾回府。”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是寻常至极的事情,眼神坦然,没有丝毫闪躲。

赵灵溪握着书卷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泛白,她压下心头的翻涌,扯出一抹浅浅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故作关切的疑惑:“竟忙到这般地步?我还以为,再紧急的公务,你也不会在衙门留宿。毕竟,那里简陋,哪里比得上府中安稳,况且……我还怀着身孕,你若是回府,也能让我安心些。”

她刻意提起自己的身孕,既是想唤起他的在意,也是想看看他是否会有半分愧疚。

萧珩拿起茶盏,倒了一杯凉茶抿了一口,语气依旧淡漠:“公务在身,身不由己。整顿军纪正值关键时期,稍有疏忽便可能出乱子,留在衙门也能及时处置突发状况,倒是忽略了你。”

他的解释看似合情合理,可越是这样,赵灵溪心中的寒意便越是浓重。她看着他那张俊朗却冰冷的脸,想起青禾所说的城南宅院,只觉得心口像是被钝器狠狠砸了一下,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可她还是强压下心头的愤怒,放缓了语气,试图以闲聊的方式试探:“我知晓你公务繁忙,只是昨夜辗转难眠,忽然想起,我们成婚至今,我竟从未好好问过你的过往。你当年高中状元时不过弱冠之年,在此之前,定然也有不少难忘的经历吧?”

萧珩的动作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异样,随即又恢复如常,语气带着几分敷衍:“不过是寒窗苦读的寻常日子,没什么值得细说的。”

“怎么会寻常呢?”赵灵溪轻轻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卷边缘,声音柔缓,“寒窗十年,定然有孤独难熬的时候,或许也会遇到让你心动的人吧?毕竟,你那时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若有喜欢的姑娘,也是人之常情。我并非要追究什么,只是想多了解你一些。”

她的话语小心翼翼,带着几分卑微的试探,甚至刻意放低了姿态,暗示自己可以接纳他的过往,只盼他能坦诚一二。

萧珩抬眸看向她,眼神依旧淡漠,甚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警惕:“未曾有过。当年满心都是科考,无暇顾及儿女情长。成婚之后,我的心思也都在公务与府中之事上,你不必多想。”

他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仿佛过往的二十余年里,真的从未有过心动之人,而她赵灵溪,便是他此生唯一的牵绊。

若是换作从前,赵灵溪定然会满心欢喜,觉得自己是他此生的良人。可如今,知晓了江疏影的存在,他这番话在她听来,只觉得无比讽刺,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嘲讽她的愚蠢与天真。

“是吗?”赵灵溪的声音微微发颤,眼底的暖意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悲凉,“可我听闻,你年少时曾在江南游学,江南水乡温婉,佳人如云,当真没有遇到过让你驻足的人?比如……一位名叫江疏影的姑娘?”

她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将那个藏在心底的名字说了出来,语气里带着无尽的颤抖与质问。

萧珩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掠过一丝慌乱,随即迅速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故作镇定的诧异,他眉头蹙起,语气带着几分不解:“你怎会知晓这个名字?疏影是我远房表妹,自幼父母双亡,一直寄居在江南的亲戚家,前些日子才来长安投奔我,我想着男女有别,怕你误会,便未曾告知,只是在城南给她安置了一处宅院,让她暂且落脚。”

他说得条理清晰,甚至带着几分“怕你多想”的无奈,眼神里刻意掺了些愧疚,仿佛真的只是怕引起不必要的猜忌,才隐瞒了此事。

赵灵溪闻言,紧绷的神经竟微微松弛了几分,眼底的愤怒也淡了些许。她不是没有怀疑,可他这番话合情合理,“远房表妹”的身份更是堵住了所有质问的余地,再加上他眼中那几分刻意流露的愧疚,让她心头的疑虑瞬间动摇——或许,真的是她误会了?或许,宫外的风声与青禾的打探,都只是捕风捉影?

她压下心头残留的不安,眼底的泪水渐渐止住,语气也缓和了许多,甚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歉意:“原来是这样……是我听信了外面的闲话,一时糊涂,才对你那般态度,你莫要怪罪。”

说着,她微微垂下眼眸,掩饰着眼底的复杂——既有松了口气的庆幸,也有因错怪他而产生的愧疚,还有一丝未曾完全消散的疑虑,像根细小的刺,轻轻扎在心头。

萧珩见她态度缓和,眼底的警惕悄然褪去,语气也软了几分,走上前两步,想去扶她的胳膊,却在触及她目光的瞬间,又克制地收回了手,只淡淡道:“无妨,是我考虑不周,未曾提前告知你,才让你心生误会。日后我会注意,不会再让你受这样的委屈。”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难得的温和,仿佛真的是为了她着想。

就在这时,腹中的孩子忽然猛地踢了一下,力道不大,却清晰地传递到掌心,赵灵溪下意识地低呼一声,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明亮的笑意——这是她与他的孩子,或许,这便是缓和他们关系的契机。

她没有丝毫犹豫,伸手轻轻拉住萧珩的手腕,语气带着几分雀跃与温柔,眼底的光芒像是揉碎了的晨光:“驸马,你看,孩子在动,他好像知道你回来了。你快摸摸,感受一下。”

说着,她将他的手缓缓按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既有期待,也有忐忑。

萧珩的身体骤然僵住,手腕被她温热的指尖握着,掌心下是她柔软的小腹,还有那清晰可辨的、轻微的胎动。那是一种陌生的触感,带着生命的温度,让他素来冰冷的心头竟莫名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快得让他无法捕捉。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茫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淡的悸动。他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可看着赵灵溪眼中满含期待的光芒,那光芒纯粹而柔软,带着母亲对孩子的珍视,也带着对他的希冀,让他的动作竟生生顿住了。

“你感觉到了吗?”赵灵溪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目光紧紧盯着他的脸,生怕错过他一丝一毫的反应,“他刚才踢了我一下,力道可不小呢。”

萧珩沉默着,掌心下的胎动依旧清晰,那细微的动静像是一颗小石子,投进他冰封的心湖,漾开一圈圈细微的涟漪。他看着赵灵溪眼底的光亮,看着她因怀孕而略显苍白却依旧清丽的脸庞,心头竟莫名涌上一丝烦躁,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别扭。

他终究还是没有抽回手,只是语气依旧带着几分疏离,声音低沉:“嗯,感觉到了。”

简单的三个字,没有丝毫情绪起伏,可他没有立刻抽回手的动作,已然让赵灵溪心头一暖。她微微凑近了些,语气带着几分憧憬,声音柔缓:“等孩子出生,若是男孩,便教他骑马射箭,像你一样文武双全;若是女孩,便教她琴棋书画,温婉娴静。到时候,我们一家人……”

说到“一家人”三个字时,她的声音微微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可很快又被希冀取代。

萧珩的身体又僵了几分,眼底的复杂被冷漠迅速覆盖,他猛地抽回手,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冷淡,打断了她的话:“时候不早了,我还有公务要处理,先行一步。你好好歇着,照顾好自己和孩子。”

说完,他不再看她眼中瞬间黯淡下去的光芒,转身大步走出了书房,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急于逃离。

看着他决绝的背影,赵灵溪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掌心还残留着他指尖的微凉。刚才那一丝转瞬即逝的温情,仿佛只是她的错觉,他的心,仿佛离自己越来越远。

青禾与晚晴看着她落寞的模样,心疼地走上前,却不知该如何安慰。晨光依旧明亮,透过窗棂洒在书房里,却再也暖不透赵灵溪冰凉的心头。这场以孩子为契机的温情试探,终究还是以他的逃离收尾,而她心中的那根刺,也愈发清晰地扎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