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1-24 10:38:59

晨光微熹,萧锦璃的案头已堆满了各院送来的竹纸文稿。

她随手拿起最上面一张——字迹歪歪扭扭,是萧锦瑷口述、萧锦玥代笔的童言稚语:"爹爹答应给我带小马驹,可每次回来都忘记。娘亲说因为爹爹要记的事情太多啦..."

指尖微微发颤,她又翻开下一页。这是赵嬷嬷的故事:"我那苦命的弟弟十六岁从军,第一年寄回一封家书,说军中发了新靴子。第二年只捎回一句话'阿姐保重'。第三年...送回来的是一块染血的腰牌。"

一滴泪砸在纸上,晕开了"腰牌"二字。

"姑娘..."春桃捧着热茶进来,见状忙放下茶盏,取出帕子轻轻按在纸上,"各院送来的文稿都在这里了。老夫人那边还特意让徐嬷嬷多抄录了三份。"

萧锦璃深吸一口气道:"叫福伯来。"

片刻后,福伯匆匆赶到。

老管家一进门就笑道:"姑娘可是要说那说书人的事?老夫人昨夜就吩咐过了。"

"老奴已经联系了城南'醉仙楼'的王铁嘴、城西'聚贤阁'的李快板,还有还有梨园春的柳老板,"福伯继续道,"答应排一出新戏,就叫《血战玉门关》。"

萧锦璃怔住了。她望着福伯花白的胡须在晨光中微微颤动,忽然觉得胸口涌起一股暖流。原来祖母不仅理解她的打算,还早早为她铺好了路。

萧锦璃手指却无意识地攥紧了腰间玉佩,"福伯,这些文稿..."

"老奴明白。"福伯郑重接过那叠竹纸,"都用最普通的纸墨写成,字迹各异,任谁也查不出出处。"他压低声音,"今日午时,第一批故事就会在城南茶馆开讲。"

萧锦璃点点头道:"找几个生面孔去听,把百姓的反应记下来。"

待福伯退下,她转向衣柜:"春桃,取那套靛青色男装来。"

一个时辰后,城南长街上。

身着男装的萧锦璃手持折扇,俨然一位清秀书生。春桃扮作书童,赵二则远远跟在后面警戒。

墨香斋是间平民书店,门脸陈旧,装修普通。萧锦璃刚踏进门,就闻到一股熟悉的松墨香——和舅舅书房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这位公子想选些什么?"柜台后走出个精瘦的中年男子,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萧锦璃不动声色地取出那枚"明德"私印:"李掌柜,家兄让我来取订好的《山海经》注释本。"

李掌柜瞳孔微缩,随即笑容更深:"原来是罗山长的弟子。里面请,新到的善本都在后堂。"

来到后堂,李掌柜关紧房门,突然跪地行礼:"属下参见小姐!"

"李叔快请起。"萧锦璃连忙搀扶,"舅舅可曾交代过什么?"

"山长说小姐近日或有事吩咐。"李掌柜从暗格取出一本账册,"墨香斋在京城有十二处分号,每处都有我们的人。小姐要传什么消息,保证三日之内遍及全城。"

萧锦璃取出那叠文稿:"这些故事,我要让它们像春风一样,吹遍京城每个角落。"

李掌柜快速浏览了几页,眼中渐渐湿润:"这是...将军的..."

"不只是父亲。"萧锦璃轻声道,"这是所有边关将士的故事。"

李掌柜深吸一口气:"小姐放心。属下会安排说书人、戏班子,还会印成话本子..."

离开墨香斋时,春桃忍不住问:"姑娘,李掌柜可靠吗?"

“既然舅舅信的过他,那就是可靠的。” 萧锦璃看着热闹的街道说道。

"姑娘快看!"春桃突然扯了扯她的袖子。

街对面茶楼前,一个说书人正在张贴水牌,上面赫然写着:《忠魂泪——一个老卒的边关回忆》。

这才不到半日!萧锦璃心头一震,随即泛起一丝暖意。祖母和福伯的动作,比她想象的还要快。

回府的路上,她特意绕道经过几处茶楼。每个门口都挤满了听故事的百姓,有人唏嘘,有人抹泪。一个粗布衣衫的汉子拍桌大骂:"朝廷年年加税,却连将士的棉衣都克扣!"

春桃小声道:"姑娘,咱们是不是...闹得太大了?"

萧锦璃摇开折扇,掩住唇角冷笑:"这才刚刚开始。"

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远处传来隐约的鼓乐声。萧锦璃忽然觉得,肩上的重担似乎轻了几分。有祖母坐镇后方,有舅舅的文人助力,现在多了民心……

暮色渐染,萧锦璃一行人从侧门溜回府时,怀里抱着大包小包的油纸包,甜香顺着缝隙飘出来,勾得守门的小厮直咽口水。

"姑娘可算回来了!"夏荷早早候在廊下,见状忙迎上来接东西,"几位小姐都来问三回了,说您出门不带她们,正闹脾气呢。"

萧锦璃噗嗤一笑,从怀里掏出个精致的糖盒晃了晃:"这不是给她们带赔罪礼了么?"盒子里装着城南最有名的梨膏糖,晶莹剔透的糖块里还嵌着整朵桂花,几个妹妹最爱这个。

刚转过回廊,就听见花厅里传来叽叽喳喳的吵闹声。

"长姐偏心!"萧锦玥的声音清亮亮的,"带春桃姐姐出门都不带我们!"

"就是!"萧锦珍帮腔,"我们也能扮书童的!"

萧锦璃故意加重脚步,花厅里顿时鸦雀无声。她板着脸走进去,就见四个妹妹排排站着,最边上的萧锦瑷嘴里还叼着半块偷吃的糕点,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

听说——"萧锦璃拖长声调,"有人抱怨我来着?"

萧锦瑷"咕咚"咽下糕点,扑过来抱住她的腿:"大姐姐最好啦!瑷儿才没有抱怨呢!"

"小马屁精。"萧锦璃捏捏她肉乎乎的脸蛋,把糖盒往桌上一放,"喏,王记的梨膏糖,某人要是不想吃......"

"我要!"几个妹妹顿时忘了生气,一窝蜂围上来。萧锦书抢到最大的一块,得意洋洋冲双胞胎做鬼脸;萧锦珍和萧锦玥合伙去挠她痒痒;最小的萧锦瑷趁乱多抓了两块,躲到屏风后面偷吃去了。

"我的呢?"萧锦书从糖盒里抬头,嘴角还沾着糖渣。

萧锦璃变戏法似的又掏出个小包:"你的——张记牛肉脯!"

"长姐最好了!"萧锦书欢呼着扑过来,差点把她撞个趔趄。

换上家常的藕荷色襦裙,萧锦璃吩咐赵嬷嬷:"把西街买的桂花糕给二婶送去,杏仁酥给三婶,枣泥饼给四婶,就说我路过顺手买的。"

嬷嬷会意一笑:"老奴明白。"

来到母亲院里,萧罗氏正在绣架前飞针走线,见女儿进来,忙把手中的活计往身后藏。

"娘亲别藏啦,"萧锦璃笑着把桂花糕放在小几上,"我都看见您在给我做骑装了。"

萧锦璃拿起一块桂花糕喂到母亲嘴边:"王记新出的蜂蜜桂花糕,您最爱吃的。"

萧罗氏咬了一小口,忽然握住女儿的手:"璃儿,娘知道你最近在忙什么。"她指尖轻抚过萧锦璃眼下的青影,"别太逼自己,娘...娘会心疼。"

阳光透过窗纱,在母亲脸上投下温柔的光晕。萧锦璃忽然发现,母亲鬓边竟有了几丝白发。她鼻头一酸,把头靠进母亲怀里:"女儿晓得的。娘也要保重身体。"

给母亲送了糕点,又来到祖母的松鹤堂。

老夫人正在修剪一盆兰草,见孙女进来,故意板着脸:"还知道来看我这老婆子?"

"祖母~"萧锦璃拖长声调撒娇,献宝似的捧出油纸包,"您最爱的龙须酥,我排了半个时辰队呢!"

老夫人哼了一声,手上却利落地拆开包装。雪白的糖丝在夕阳下闪闪发亮,她掰下一块放进嘴里,眯起眼睛:"城南刘记的?"

"祖母真厉害!"萧锦璃凑过去给她捶肩,"一尝就知......"

"少拍马屁。"老夫人戳戳她额头,忽然叹道,"听说你今天去墨香斋了?"

萧锦璃动作一顿。果然,府里什么事都瞒不过祖母。

"您都知道了?"

老夫人忽然正色,"锦璃,记住——萧家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在扛。"

"祖母……"

老夫人打断她,眼中精光闪烁,"你做得很好,记住——刀剑能杀人,笔墨能诛心。"

"孙女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