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隔膜相望
临时指挥部里的空气几乎凝固。双月的光芒透过窗户,在烟雾缭绕的房间里投下诡谲的影子。陈建国面前摊开的本子上,只潦草地写了几个词:电、水、粮、秩序。每一个词都重若千钧。
"柴油还剩71小时。设备干扰严重,几个精密仪表已经失灵。"王铁柱的声音带着金属般的疲惫。
"水质完全变了,含有大量未知粒子,需要重新建立净化标准。"水务局负责人声音干涩。
"街上情况暂时稳住,但人心惶惶,都在问什么时候能出去。"派出所所长揉了揉通红的眼睛。
李秀英的汇报最让人揪心:"所有食物库存,极限节省,只够七天。"
七天。
这个词像一块冰,压在每个人心上。会议室陷入死寂,只能听到窗外尚未平息的哭喊和汽车鸣笛。
"当务之急,是让大家看到希望,哪怕一丝也好。"陈建国打破沉默,"走,去看看困住我们的,到底是个什么世界。"
一行人走出大楼,真正置身于这异界的天空下。空气中的陌生甜腥气更浓了。冰蓝的月亮周围环绕着星环般的冰晶尘埃,暗红的月亮则像一只充血的眼眸。光膜之外,云海无声翻涌,最近的一座浮空岛上,覆盖着发出幽紫光芒的苔藓,扭曲的、枝干如同白骨般的树木稀疏地立着。
"看那里!"年轻的干事小林突然压低声音。
在光膜边缘,三个绿色皮肤的小个子正从云层中探出头来。它们骑着简陋的飞行器——那是由破铜烂铁、皮革和不明材质的管道拼凑而成的怪异装置,噗噗地喷着白色蒸汽。
这是陈建国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这些"邻居"。它们大约只有人类的一半高,尖耳朵,大鼻子,穿着粗糙的皮甲,身上挂满了各种骨头、石子和发光的小物件。它们的眼睛很大,在双月下反射着好奇而警惕的光芒。
为首的嘎噜比其他两个要大胆些。它驾驶着那架摇摇晃晃的飞行器,缓缓靠近光膜。在距离光膜只有几米远的地方停下,它伸出绿色的手指,似乎想要触碰,却又迅速缩回。
光膜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它们...就是地精?"李秀英轻声问,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嘎噜显然也看到了光膜内的人群。它的大眼睛眨了眨,突然从身后的皮袋里掏出一个发光的果子,高高举起,对着陈建国等人咿咿呀呀地叫了起来,同时用手指反复指着果子,又指向光膜内。
"它...它是不是想给我们这个?"小林惊讶地说。
另一个地精则显得紧张得多,它不停地左右张望,手里紧紧握着一柄粗糙的短矛,仿佛随时准备逃跑。第三个地精则对王铁柱腰间的对讲机产生了浓厚兴趣,指着那个黑色的方块,发出疑惑的咕噜声。
陈建国仔细观察着这一切。他注意到嘎噜手中的果子散发着稳定的白光,而另外两个地精的装备虽然简陋,但那些皮革的缝制工艺相当精细。
"它们在观察我们,就像我们在观察它们一样。"陈建国低声说,"王工,你怎么看?"
王铁柱盯着地精的飞行器:"它们的蒸汽技术看起来很原始,但能在这种环境中飞行,肯定有独到之处。而且你们看那个发光的果子,能量表现很稳定。"
就在这时,嘎噜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举动。它小心翼翼地将发光果子放在光膜前的地面上,然后后退了几步,用期待的眼神望着陈建国。
林小锋忍不住上前一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还未开封的压缩饼干,也放在光膜前的地面上。他试图用手势表达"交换"的意思。
嘎噜的大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它兴奋地对同伴咕噜了几句,三个地精都凑上前来,好奇地打量着那包银光闪闪的压缩饼干。
然而,当林小锋试图将手伸出光膜去拿那个发光果子时,他的手掌却被一道柔和而坚韧的力量挡住了。光膜纹丝不动,仿佛一道看不见的墙壁。
另一侧,嘎噜也发现它无法穿过光膜拿到压缩饼干。
双方隔着这道无形的屏障,第一次真正意识到了彼此的处境——他们能看到对方,能感知对方的存在,却仿佛处在两个永远无法相交的世界。
嘎噜显得有些沮丧,它指着发光果子,又指着压缩饼干,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声音。它的同伴也开始躁动不安,飞行器噗噗地喷出更多蒸汽。
陈建国注视着这一切,眉头紧锁。他转向王铁柱:"这道光膜,既能保护我们,也在限制我们。如果我们连最基本的物资交换都做不到..."
他的话没说完,但每个人都明白其中的含义。如果连这样基础的互动都无法实现,那么所谓的"外联"、"贸易"都将成为空谈。
就在双方都陷入困境时,嘎噜突然眼睛一亮。它指着发光果子,又指了指天空中的双月,做了一个等待的手势,然后带着同伴,驾驶着飞行器缓缓消失在云层中。
它们留下了那个发光果子,也留下了一个未解的谜题。
陈建国久久地注视着地精消失的方向,然后转身对众人说:"它们还会再来。在我们找到交流的方法之前,我们要先解决自己的生存问题。王工,集中所有技术力量,研究这道光膜。李主任,配给制今天就要开始实施。"
他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记住,从现在起,我们每一步都要走得格外小心。因为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每一个选择,都可能关系到八万人的生死。"